它的暗红色眼睛在刘泰来身上扫来扫去，从脸到脚，再从脚到头，最后停在了他的耳朵上面。
方便就挂在那里，虽然已经处于低功耗状态，但微微闪烁的光芒还是引起了母体的注意。
“那是什么？”母体问：“不像是修真界的东西。没有灵能波动，核心结构很复杂。吾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其他星域的产物？还是某个上古遗迹中的遗物？”
方便在刘泰来耳朵上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母体的灵能探测波扫过核心时，核心的自适应防护机制自动启动了，产生了一数字屏障，挡住了探测波的进一步侵入。
这种反应是方便预设的安全程序，不需要他的意识参与。
母体显然感觉到了那道屏障。
寄生体的嘴巴张大了，嘴角的皮肤被撑得发白，像是随时都会撕裂。那个空洞的和声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点变化，多了一丝类似于兴奋的东西，虽然很微弱，但刘泰来捕捉到了。
“有意思。你的身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的灵核，比普通渡劫巅峰修士的灵核更精纯。那个不知名的装置，有自我防护能力。还有你身后的那个元婴期小修士，她的药袋里有好几种吾没有见过的丹药。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蓝星？天枢星？还是更远的地方？”
刘泰来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回答母体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那个姓姜的老头的记忆，你保留了三千年。三千年后呢？记忆去哪里了？”
寄生体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戳到了某个不太舒服的地方。
母体沉默了两息时间，然后用那个空洞的和声说：“三千年后，记忆被消化了。变成了吾的一部分。不再是独立的记忆，而是吾的本能。就像你不会记得自己第一次学会呼吸是什么感觉，但你会呼吸。那些记忆已经融入了吾的存在本身，不再需要被单独存储。”
“所以你不是在保留它们。”刘泰来说，“你是在消化它们。你把它们变成你自己的东西，然后把原来的主人彻底抹掉。名字、记忆、感情、痛苦，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变成你的养料，变成你的本能。你刚才说那些残魂很麻烦，会问你无聊的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残魂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你消化得不够彻底？因为你舍不得彻底抹掉它们？因为你从它们身上得到了某种你不想失去的东西？”
寄生体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那种局部的抽搐，而是整个身体都在抖，从脚趾到头顶，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它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合一张，像是在说什么但又说不出话来。瞳孔中的黑色丝线疯狂地扭动着，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拼命地想要挣脱。
母体的和声变得混乱了，不再是多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和谐，而是多个声音在互相争吵，有的声音在尖叫，有的声音在哭泣，有的声音在咒骂，有的声音在哀求。
这些声音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从寄生体的喉咙里涌出来，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住口。”母体说。这一次，它的声音只有一种，不是和声，而是一个单独的，充满威胁的声音。
那个声音压住了所有其他的声音，像一把大锤砸在一堆碎玻璃上，把所有的杂音都砸碎了。
寄生体的身体不再颤抖了，但它的姿态变了。它不再站得笔直，而是微微弯下了腰，像一个被教训了一顿的仆人，在主人面前低头认错。
它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几乎碰到了地面。
“你很会说话。”母体用那个单独的声音说，“你比吾吞噬过的绝大多数修士都会说话。你的话里有刺，每一句都扎在吾不想被扎的地方。这让吾很不舒服。吾不喜欢不舒服的感觉。”
刘泰来没有回答。他的右手重新搭在了剑柄上，不是因为要拔剑，而是因为他的手需要有一个地方放着。剑柄是一个好地方，顺手，而且不会引起母体的过度反应。
寄生体的身体慢慢直了起来。它的头抬起来，暗红色的眼睛再次盯住了刘泰来。
瞳孔中的黑色丝线恢复了正常的蠕动速度，不紧不慢，像是在提醒刘泰来，母体已经恢复了冷静。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拖延时间。”
“你的同伴需要休息，你的灵核需要恢复，你身上的那个装置需要运算。所以你在用说话来分散吾的注意力。这个计策很老套，但吾不得不承认，它奏效了。你确实让吾多说了几句话，多想了几个问题。但这些都没有意义。吾的孩子们已经包围了你们，无论你拖延多久，结局都不会改变。”
寄生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刘泰来，然后手腕一转，指向地面。
那个手势的含义很明确：动手。
灰黑色的雾气中，无数个黑影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从深色雾带中涌出，从浅色雾带中涌出，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从岩石的背后涌出。
战斗型寄生体的甲壳在暗黄色的微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灵能型寄生体的黑色纹身在雾气中像是一道道闪电，它们的脚步声、嘶吼声、喘息声汇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刘泰来举起了剑。
剑身上的淡金色灵光在灰黑色雾气中亮了起来，像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
光不大，但足够亮，足够让苏小小看清他后背的方向。
苏小小从药袋里抽出了三颗爆灵丹，全部握在左手掌心。她的右手从袖口里摸出了那两颗净世丹中的一颗，咬在嘴里，用舌头压住，防止掉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撑到地幔入口。
刘泰来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灌注到剑身上，然后朝着前方冲了出去。
苏小小紧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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