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说话？”寄生体又问了一句。这一次，它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困惑。
它歪着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刘泰来，瞳孔中的黑色丝线又开始蠕动了，但蠕动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刘泰来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送进了那只寄生体的耳朵里。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那只寄生体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停顿，而是像被闪电劈中了一样，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完全凝固。
它的手臂停在半空中，一条腿抬起来还没有落下，就那样悬在那里，像一尊蜡像。
瞳孔中的黑色丝线剧烈地抖动起来，抖动的频率很高，像是琴弦在被拨动。
它的嘴巴张开了，张得很大，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朵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残缺不全的牙齿。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拧动一根生锈的螺丝，咯咯咯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喉咙里挣扎着要爬出来。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五息时间。
然后，它的身体突然放松了，手臂垂下来，抬起的腿落回地面，嘴巴也闭上了，嘴角恢复到了正常的宽度。
它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虽然那张灰白色的脸看起来还是很吓人，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扭曲了。
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音节，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刘泰来的神识捕捉到了。
“赵。。。。。。赵。。。。。。”
它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后面的字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它的瞳孔中那根黑色丝线突然猛地收缩，像是被人用力拉了一下，丝线的尖端从瞳孔的位置缩回了眼球的深处，消失不见了。
它的暗红色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任何光泽，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抽搐。
不是整体的抽搐，而是局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皮肤下面游走一样的抽搐。
它的左脸颊鼓了一下，右肩膀耸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弯曲了一下，右腿的膝盖抖了一下，每一个部位都在独立地、毫无规律地抽动，像是有十几只老鼠在它的衣服下面乱窜。
这种抽搐持续了大约两息，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它的身体站直了，手臂贴紧身体两侧，目光直视前方，瞳孔中重新出现了那根蠕动的黑色丝线。
但这一次，黑色丝线的蠕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像是在超速运转，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驱赶着。
它的嘴巴再次张开，发出一串完整的句子。
这一次的声音与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沙哑低沉的个人嗓音，而是一种空洞的，没有温度的声音，像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尖锐有的低沉，全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和声。
“外来者。你引起了一个残魂的兴趣。那个残魂很麻烦，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问一些无聊的问题。名字。它总是问名字。但名字有什么意义呢？被吾吞噬之后，所有的名字都会变成同一个名字。吾之化身。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刘泰来听出了这个声音的来源。
这不是那只灵能型寄生体自己在说话，而是母体在通过它的身体说话。
母体将意识投射到了这只寄生体的身上，用它的嘴巴作为传声筒，用它的声带作为发声器。
那个空洞的和声，就是母体的声音。
“你刚才跟它说话了。”母体通过寄生体的嘴巴继续说：“你问它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在试图唤醒它残存的意识。你在试图让它想起自己是谁。但这是徒劳的。它已经不再是赵什么了，它现在是吾的一部分。它的灵能是吾的燃料，它的记忆是吾的藏书，它的痛苦是吾的养料。它的一切都属于吾，包括它的名字。”
寄生体的身体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刘泰来不到二十丈了。
它的步伐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均匀的，像机器人一样的步态，而是带着一种从容的，居高临下的节奏，像是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你是渡劫后期。”母体说：“吾能感觉到你的灵核在跳动。很强。吾很久没有吞噬过渡劫后期的修士了。上一个，大约在八千年前，是一个姓姜的老头，他的灵能在吾的体内存留了三千年才完全消化。他的记忆很有意思，吾从他的记忆中学会了如何布置一种防御阵法，那种阵法吾现在还在用。”
苏小小在刘泰来身后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母体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可怕的平淡。
它谈论吞噬一个渡劫后期修士的方式，就像一个人在谈论昨天吃了什么饭一样自然，一样无所谓。
这种平淡意味着它不认为吞噬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它的认知里，所有的生命都只是食物。
刘泰来松开了剑柄。
不是放弃了战斗，而是他意识到现在不是拔剑的时候。
母体主动跟他说话，说明它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可能是信息，可能是拖延时间，也可能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不管是什么，拔剑都不会让母体闭上嘴，只会让它得到它想要的东西，确认他的敌意程度。
“你为什么不跑？”母体问：“吾的孩子们包围了你们。东北方向，一百二十只。正北方向，九十只。西北方向，一百五十只。东南方向，你们来的方向，三百只以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这让吾很好奇。一个渡劫后期的修士，带着一个累赘，闯进吾的地盘，被吾的孩子们包围，却不害怕。要么你是个疯子，要么你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亮出来。”
寄生体的头又歪了一下，这一次歪向了另一边，像是在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刘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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