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条人命,你是觉得,这个代价实在太大对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洛青的语气再次变得尖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作为炎国的创始者之一,洛凌成一生都在追求正义,一生都在守护,他肯定无法接受修罗城如此残酷的生存法则,也肯定无法接受,有如此多的百姓,因为修罗点和修罗塔而死去。
洛青也知道,洛凌成接下来,一定会指责他,一定会质问他,质问他为什么要如此残忍,质问他为什么要牺牲这么多百姓的生命,来维持修罗城的运转。
可他不在乎。
他建立修罗城,不是为了得到洛凌成的认可,不是为了符合所谓的正义,而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给人们一个立足之地,为了保护那些能够在修罗城生存下来的百姓。
哪怕被洛凌成指责,哪怕被天下人唾骂,他也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也不会改变修罗城的生存法则。
“...”
洛凌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深邃而复杂,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
洛青挺直脊背,抬手松开扣着断剑的手指,指尖轻蹭剑柄上的纹路,目光迎上洛凌成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确实太多了。”
洛凌成缓缓开口,喉结滚动一下,向前迈出半步,目光扫过洛青紧绷的下颌,又转向身后那扇刻着黑莲的石门。
“近五分之一的死亡率,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还只是个开始吧?”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洛青身上,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猜的没错。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居民需要的修罗点只会越来越多,这意味着,越来越多的人将会在这座塔中丧命。”
洛青垂眸,视线落在脚下黑色的岩石地面上,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修罗之力印记,是过往闯关者留下的痕迹。他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在洛凌成面前,他没有必要隐瞒,也没有兴趣隐瞒。当年那个需要父亲认可、需要小心翼翼讨好父亲的孩子早已死去。
如今的他,是修罗城的主人,是执掌百万人生死的修罗,无需掩饰自己的决定与手段。
“最终的死亡率,或许会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洛青开口,声音平稳,抬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划过衣袖上的黑莲刺绣。
“有一半入城的人能够幸存。”
他微微顿住,抬眼看向洛凌成,眼神微动,补充道:“而且后面的话,我们还会优化孩童闯关的机制,让他们更容易生存下来,将死亡率降低到百分之四十。”
听到这个数字,洛凌成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复杂更甚。
他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喃喃道:“也就是说,十个人里,终究有四个人会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第九层的寂静里,清晰地传入洛青耳中。
洛凌成垂下手,目光落在地面上,肩膀微微紧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重起来。
洛青轻轻摇头,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洛凌成,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且,仅仅只是四成的死亡率,已经是很低很低了。”
他收回手指,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更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坚定。
“况且,这也是优胜劣汰,大自然千百万年来都是如此...淘汰掉不适合生存下去的族群,剩下的族群,便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颌,眼神锐利了几分:“而且,得到了‘道’的人,也将为族群撑起一片天,让人类得到更好的保护。”
“比起每次异常战争近乎减半的死亡率,我这四成,已经是最优解。”
洛凌成沉默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与洛青对视,眼底翻涌着诸多情绪,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抬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片刻之后,他缓缓松开拳头,掌心的血珠滴落在地面上,与黑色的岩石相融,瞬间被浓郁的修罗之力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人:“还是太多了。”
他向前又迈一步,距离洛青更近了些,目光紧紧盯着洛青的眼睛。
“这意味着,如果炎国用了你的方法,那么,至少要损失接近四个亿的人口。”
“这是四亿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数字!”
四个亿,他说得格外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见过太多战争带来的死亡,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四亿人的性命,在他看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舍弃的。
作为统治者的君王,视角往往会被异化,成千上万的人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数字,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但人命始终是人命,它不与任何事物等价。
洛青轻轻摇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带着一丝反问。
“那么我请问,你们和你们的智囊,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洛凌成。
“第一次异常战争,炎国损失了百分之五十的人口以及所有的乡村。”
“第二次异常战争,炎国乃至全世界都失去了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沿海城市几乎全部沦陷。”
“每一次,伤亡都近乎过半。”
他顿了顿:“你们的计划,就是看着那些人去死?”
这话一出,洛凌成瞬间僵住,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萎靡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出他们并非束手无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大宗师没有办法反驳,因为洛青说的是事实。
两次异常战争,人类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他们这些炎国的领袖,还有那些智囊,耗尽心力,也没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百姓死去,只能在绝望中挣扎,只能寄希望于渺茫的转机。
许久,洛凌成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甘,又带着一丝无力。
“总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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