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甘老师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也不知道是早准备好的还是顺手从哪里找的——把傻儿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傻儿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忽然蹲下来,哭了。
哭得很大声,像个小孩子。
李老师蹲下来,跟他平视,说:
“以后不许去学校门口,不许拦女同学,听到没有?”
傻儿哭着点头。
李老师站起来,对他挥挥手:
“走吧。”
傻儿站起来,手腕上还挂着半截绳子,踉踉跄跄地跑了。
那之后,傻儿果然没在学校门口出现过。
可没过几天,他又跑到街上去拦别的女人。
李老师知道了,又去找他。
一来二去,傻儿看见老师就躲,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但乞丐不一样。
他从不理傻儿。傻儿有一次凑到他跟前,想看他写字,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傻儿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可傻儿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跑。从此,傻儿再也没有靠近过电影院门口那一带。
大人们说:
“疯子怕疯子,傻子怕傻子。”
我觉得不是。
我觉得乞丐那一眼,不是在赶傻儿,是在保护他。
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那年冬天特别冷,地里都结了霜。
我放学回家,路过电影院门口,看见乞丐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块塑料布,脸冻得发紫。他的面前,小半截粉笔头捏在手里,地上写到一半的“靖康耻,犹未雪”,笔画歪歪扭扭的,看样子是手冻僵了,写不动了。
我站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摸出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馒头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我体温的余热。
他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走了好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我回过头,他还在低着头,像是没说过话一样。可我确定我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它清楚。
就两个字。
可我记了三十年。
有一次,一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在电影院门口拦住一个小学生,让他交钱。
那个小学生吓哭了,掏出身上仅有的五毛钱。小混混嫌少,推了那孩子一把,孩子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
乞丐正好在旁边写字。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小混混。
小混混被他看得发毛,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疯子!”
乞丐没说话,拿起粉笔,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很大,一笔写成,像一把刀。
小混混不认识那个字,可他被那个字的笔画吓了一跳——那一下收笔,粉笔直接戳进了水泥地的缝隙里,咔的一声,断了。
小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钱也没拿。
我后来查过那个字。
那是一个“止”字。止戈为武的止,停止的止。
他不会说话,可他什么都懂。
班主任李老师有一次路过电影院门口,看见乞丐在那里写字。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李老师在语文课上讲了一篇课文,讲完后忽然说:
“你们知道《满江红》吗?”
我们摇头。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那首词。
他的粉笔字写得不差,可跟电影院地上的那些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念: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念完了,他说:
“这首词,是岳飞写的。岳飞是南宋的抗金名将,精忠报国,最后被奸臣害死了。”
他没有提那个乞丐。
可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讲这首词。
因为他看见了。
后来,我上了大学很少回镇上。
偶尔回来,路过电影院门口,那里已经推倒重建了小楼,只有旁边那个供销社,还是那个样子,地也是一样的,石头堆砌的路,偶尔一个裂缝里HIA嵌着一些粉笔屑,红的黄的白的,像褪色的彩虹。
乞丐早就不见了。
问了邻居,有人说他走了,去了外地;有人说他被家人接回去了;还有人说……不说了。
我宁愿相信他好了。
不再疯了,不再在地上写字,不再穿破衣服。
他回到了挂榜山那边的家,回到了他考上大学之前的日子。他可能还在写字,写在纸上,写在门上,写在田埂上。可这一次,不是为了消磨时间,是因为喜欢。
我喜欢这个结局。
哪怕它不是真的。
镇上的人提起这个乞丐,大多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同情里夹着不屑,惋惜里掺着嘲讽。
“可惜了,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读书读傻了”
“要是没考那个博士就好了”……
考博士差一分,气疯了。
这个说法传了那么多年,没有人去考证过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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