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凳子太少,大部分人都蹲在地上,或者坐在自己的箩筐上。
孩子们在晒场上追逐打闹,被大人们呵斥。
那时候,粮站就是小镇的中心。
它的地位,比现在的超市、商场还要高。因为它是公家的,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收粮的人穿戴整齐,胸前别着徽章,说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而交粮的农民,灰头土脸,低声下气。
这种不对等,在那个年代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人觉得不妥。
我爹每年交完粮回来,都要坐在堂屋里喝闷酒,拍着桌子骂:
“老子种地种了一辈子,到头来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骂完了,第二天照样早起,照样把粮食拉到粮站,照样赔着笑脸递烟。
这就是日子。
那场大火,发生在九几年的秋天。
具体是哪一年,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年我刚上初中,秋收已经结束了,交粮的忙碌也过去了,粮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留守的工作人员。可那天夜里,那场火,烧得整个镇子都亮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写作业。
我爹在院子里劈柴,我娘在屋里缝补衣服。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接着有人拍我家大门:
“快起来!粮站着火了!”
我爹扔下斧头,拉开门就往外跑。
我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扣扣子。
到了镇上,看到粮站方向冲天的火光,红彤彤的一片,把半边天都烧透了。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等我们跑到粮站门口,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
火舌从仓库的窗户里往外蹿,舔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顶的瓦片被烤得炸裂,一块一块往下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院子里那棵大槐树,树枝被烤得卷曲了,叶子在高温里打蔫,有几根小的枝条已经着了火,像一根根点燃的蜡烛。
粮站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工作人员正在往外搬东西——不是粮食,是账本和办公用品。
粮食太大了,搬不动,也来不及搬。
站长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对着救火的人喊:
“别靠近仓库!里面全是粮食,烧起来就完了!”
可火已经烧起来了。
最先着火的是西边那间仓库,紧挨着配电室。
后来听说是电线老化,短路打了火,引燃了堆在墙角的一堆麻袋。麻袋是黄麻的,干燥易燃,一点就着。等值班的人发现时,火已经烧上了房梁。
镇上的消防队来了。
说是消防队,其实就是一辆老旧的消防车,十几个消防员,加上一些编外人员。
水管接上了,可水压不够,水柱只能打到仓库的外墙,够不着房顶的火。
站长急得直跺脚: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
有人提议从井里抽水。
可井口被封了,只有一个小口,抽水机的管子伸不进去。几个年轻人找了锤子、钢钎,几下把铁皮砸开了。井口露出来,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消防员把水管直接插进井里,启动水泵,水终于能打上去了。
可火太大了。
火苗从仓库的天窗里蹿出来,在半空中跳着舞,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
热浪滚滚,逼得人不敢靠近二十米以内。烧焦的粮食味越来越浓,夹着一股说不出的刺鼻味——有人说是粮食受热后产生的气体,吸多了会中毒。
站长让围观的人退远些,不要靠近。
可没人听他的。
大家都想帮忙,可又不知道从何帮起。
有人提着桶去接水,一桶一桶地往火里泼,那点水浇上去,连个响动都没有,就被蒸发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火没救了的时候,粮站的张会计忽然冲了进去。
张会计叫张德贵,四十来岁,瘦高个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文文静静的,说话慢条斯理。
他在粮站干了快二十年,对仓库里的每一袋粮食都清清楚楚。
可谁也没想到,他今天会做这么冲动的事。
他冲进去的时候,头上顶着一床湿棉被,手里还提着一桶水。
他猫着腰,沿着仓库的墙根往里面跑。
有人在后面喊:
“张会计!你不要命了!”
他头也没回。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救人的。
仓库里面,还困着一个人——粮站的临时工,姓李,外号“老李头”。
老李头是个孤寡老人,六十多岁,腿脚不好,平时就在粮站看门、打扫卫生。
着火的时候,他正在仓库里面睡觉。
也许是被烟呛醒了,也许是根本没醒,反正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
张德贵跟老李头关系好,两人常在一起下棋。
火着起来的时候,张德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李头。有人说老李头可能回去了,有人说他没出来。张德贵不管,他要去看看。
他顶着湿棉被,在浓烟和烈火里摸索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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