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酒量不好,果子露的确醉人,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隐隐发涨,可他还是睡不着。
距离上次入眠,已经三天过去了,上次他也只是微微眯着了一会儿,很快便被那个时春分拿剑刺他的噩梦惊醒了,统共也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仿佛随时都能蹦出胸腔,夺走他的性命,可除了隐瞒以外,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时春分看了一个时辰账本,觉得脖子有些酸痛,便熄了油灯,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
上床的时候,她特地留意了一下褚令的动静,见对方的双眼紧闭,才放心地躺了下去。
可躺下去没多久,她就微微拧起了眉头。
不对,褚令的呼吸声不对!
按照他睡了一个时辰的状况,此时的呼吸声应该是沉稳祥和的,怎么会有些急促?
她再次睁开双眼,想也不想地钻进了褚令的怀里,“什么时候醒的?”
见自己瞒不过她,褚令睁开双眼,嗓子因为长时间熬夜而显得有些喑哑,“刚刚。”
他不忍心说自己一下都没睡着,免得让时春分更加担心。
可即便如此,时春分还是红了眼睛,“不如我让离燕去煎一碗安神茶来,你喝了看看能不能睡着?”
褚令虽然不希望她大晚上地为自己折腾,可又担心她一直不睡觉陪着自己,两相权衡之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二人同时起身,时春分披上外衣,将离燕叫了进来,“用我下午给你的方子,叫厨房现在立刻煎碗安神茶来。”
离燕也听说了褚令的事情,颇为担心地看了对方一眼,很快点头退了出去。
离燕一走,褚令也披上外衣跟时春分一起在屋内坐了下来,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的情绪都有些低落。qqxδnew
褚令不想让时春分为他担心,强忍着不适朝她笑笑,“至少我睡了一个时辰,不是吗?”
时春分微微一愣,半晌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二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离燕很快把刚煎好的安神茶端了上来,为了方便褚令尽快服用,她还特地让人加了些冷水进去,确保安神茶此刻是合适的温度。
褚令接过安神茶一饮而尽,离燕端着空碗退了出去,时春分再次陪他一起躺在床上,二人的目光此刻都有些空洞。
“阿令,如果你睡不着就告诉我,不要再装睡了好不好?”时春分把头靠了过来,倚在褚令的胸膛,低声道。
褚令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搂紧,“当然,我一向不会骗你。”
这话出口,时春分的眸子黯了黯,情绪愈发地低落,刚才褚令说他睡了一个时辰,可刚刚醒来的人,又怎会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唯一的解释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他一直在假装入睡让她安心。
褚令说完这句话后,很快又闭上双眼,像之前一样如法炮制,伪装自己的呼吸声逐渐均匀。
时春分从他的胸膛上退了下去,也学他一样均匀的呼吸,但眼睛却一直没有闭上,始终一眨一眨地盯着他。
也不知盯了多久,褚令终于忍不住回头,查看她入睡的情况,结果却被她抓了个正着。
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褚令亲眼看见时春分的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你还是睡不着,为什么要骗我?”
褚令手足无措地起身,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再地向她道歉,但却怎么也不肯说自己欺瞒的原因,若仅仅只是为了怕她担心,大可不必这么小心谨慎。
时春分再愚钝都好,也猜到了他失眠一事恐怕另有内情。
也不知说了多少声“对不起”,时春分的眼泪总算止住,很快坐起了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褚令,“明天就找大夫来给你把脉,你绝对不能拒绝,否则我便将此事禀告祖母。”
见她连祖母都搬出来了,褚令哭笑不得地摇头,“好吧。”
其实就算她不搬出祖母,褚令也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一个人连续三天不睡身体已然达到了极限,就算他是铁人,也无法保证撑到哪一刻会失去意识,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他清醒的时候,尽早解决这个问题,免得等他撑不住了,再被人抬去看大夫,那样的情况只会更糟。
得到了褚令肯定的答复,时春分稍稍安心了一点,她下床望了望窗外的时辰,见离天亮还早,索性拉着褚令在屋内坐下,一脸严肃地向他问道:“失眠而已,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你一直处心积虑地隐瞒?”
见她又问起了这个问题,褚令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之前不是说了,因为我是三州巡抚,所以才……”
“根本不是这个原因。”时春分冷脸道:“你也说了如今朝廷对你虎视眈眈,倘若你有失眠之症,他们只会觉得你连身体都不行了,根本是烂泥扶不上墙,又怎么会觉得你有威胁呢?除非,这当中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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