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心底暗自叹息。她心里清楚，一旦她们这些人和三娘走得太近，就会被旁人视作三娘亲信，不仅有可能招来各方打压，更可能会变成对手手里拿捏的棋子，拿用来牵制三娘。
“娘娘顾虑的，我都明白。”玉玲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现在就认真当差，希望他日能成为娘娘的助力。”
三娘被她严肃的神情逗乐了：“哪里就要你们成为助力不助力的了？我只要你们平安就好。”说完，她眉宇间又笼上了淡淡的愁色。
玉玲也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身帮三娘挑了几株品相别致的菊花，吩咐手下宫人这两日细心照料，打理妥当，过两日便送到艮园，好让三娘带去拜见太皇太后。
三娘回艮园的路上，遇到了余浅。余浅刚从向岚的中宫请安出来，路过花园便在亭子里坐了坐。看到三娘的轿辇，便上前躬身问安。
三娘见天气不错，便吩咐落轿，同她一道沿着园中小路慢慢闲逛。
“臣妾刚从皇后那边问安回来。”余浅说的漫不经心，脚步也显得有些散漫。
三娘缓步跟着，接话道：“说起来，我很久没去皇后宫里请安了。过两日，规矩还是要捡起来。”
余浅仍旧是直来直往的性格，话题直接跳到了重点：“皇后娘娘说，陛下那边终日忙碌，让后宫妃嫔们多去关怀关怀。另外，这个月的侍寝，皇后单独排了路才人一人，旁人都轮不上。说是皇家体恤陆将军为国殉难，此番也算是抚恤功臣遗孤。”
三娘猜到了，皇后肯定会这样一箭双雕，既落个体恤忠良、宽厚仁善的好名声，又借着专属侍寝的殊荣刻意拉拢笼络路珠儿，将人牢牢攥进自己手里，彻底收为己用，为他日借腹生子做谋划。
三娘想着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余浅继续问着：“陈姐姐不难过吗？”
三娘一愣，看向余浅，就看到余浅正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望向自己，一副诚心发问的模样。
她扯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就算心里不好受又能如何，我终究没有那个资格去计较，更改变不了什么。”
余浅好似只是单纯好奇，听完便“哦”了一声，立刻转开话题：“方才在中宫，武姐姐与郭姐姐脸色都不太好看，倒是闵芙，全程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三娘一时摸不透余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下意识反问一句：“那你呢？”
余浅忽然就轻笑出声，靠近三娘小声说着：“我啊？我又不喜欢他，我余家也没什么野心，要不是因为蔡家没有适合年龄的姐妹，我应该也不会入宫。”说完，她抬眼望向天际，轻轻叹一口气：“只不过这深宫里面的日子，终究是难熬。”
下一刻，她又恢复如常，没事人一样继续走路，脚程甚至比刚刚还要快上几分。
三娘跟在她身后半步，心里觉得有几分好笑，又笑不出来。论处境，余浅其实比自己要顺遂不少，至少她活得这般洒脱，心中没有牵绊，不必处处权衡得失，更不用被赵顼带着情绪走。
想到此处，三娘也抬首望向头顶——初冬的天空，不如秋日那般澄澈湛蓝，虽是晴天，日光也算透亮，但终究浮着一层细碎绵长的薄云。丝丝缕缕、疏疏密密、牵牵扯扯的，有的地方轻如纤线、随风漫散，有的地方积得稍厚些许，浅浅笼住天光。阳光柔和懒散的铺洒满地，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又像隔着几层绕不开的纱帐，让人心头漫出一缕若有若无、散不去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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