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娘是如何知道的？”苏熠被岳之秋的话惊得愣在原地，在脑中将过往的记忆全数过了一遍，更加肯定了自己与岳之秋素未谋面，忍不住迈步上前，等着岳之秋的回答。
岳之秋撇了撇嘴，将手中的黑布朝苏熠脸上一扔，别过脸去：“鸿岱门早就将你兄长调查得清清楚楚，你与他长得这般相像，任谁都能猜出你是谁。”
苏熠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朝岳之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跃上屋檐与岳之秋并肩而蹲：“抱歉，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了姑娘是鸿岱门的少主。”
苏熠自始至终对她笑得天真灿烂，即便再黑暗的夜，也挡不住这一份少年独有的纯净洁白，正如他的名字一般，熠熠生辉，让岳之秋怔怔地盯着他的笑容，不想错过眼前这景象的分毫。渐渐地在这份纯白之下，她忽然感到一阵无措，这种慌乱的感觉在听到他嘴中吐出“鸿岱门少主”几个字时，瞬间吞噬了她的心。
苏熠看着面前映着月光的双眼，笑得更灿烂了些，但那双眼突然眸色一沉，转过脸去避开了他的视线，紧接着便是一只手朝他的面门伸过来。
苏熠欲躲，可房檐之上显然无处可躲，意料之中的被岳之秋抓住了脸颊，视线被挡住，只听到岳之秋的声音传入耳畔：“云公子，别对我这样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说罢捂在脸上的手渐渐用力，生生地将苏熠的脸掰正了过去。
苏熠显然对岳之秋的话不甚赞同，她的手刚刚拿下去便又转过头盯着岳之秋，蹙眉道：“在下并不这样认为，并且有些好奇，姑娘又是凭借什么来这样评价自己的？”
岳之秋阴翳地勾唇轻笑，故意将眸光中藏匿的阴冷迸发出来，缓缓转头幽幽地瞥向苏熠，而在岳之秋的脑海中，就仿佛自己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灵，缠上了诞生于纯净中的人间少年，心中逐渐泛起了一丝愧疚，但她竭力地将它压了下去，只留下冰冷的神情，语气充满了阴郁和邪恶：“就凭我杀人无数，够了吗，小哥哥？”
谁知苏熠竟没有丝毫被唬住的样子，反而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因着四周寂静他只得憋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在岳之秋又气又茫然的神情中他渐渐止住了笑声，似乎是笑得累了，扶着屋脊轻喘着坐了下来。
半晌过后，苏熠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岳之秋两侧的嘴角向上一推，帮岳之秋微笑起来，叹了口气道：“若是这样便算不得好人，那家兄岂不也是十恶不赦之人，不杀人便可算好人，是否也太过片面？”
“是不是好人，人心自有定夺，从来都不是自己红口白牙嘴唇一碰便可决定的，众生之口岂止千万，好人如何恶人如何，谁说得清楚？既然如此，便先做自己心中的好人吧。”
“阁下说得好没道理，鸿岱门的少主怎可做好人？”岳之秋猝不及防被戳到嘴角，眼中的阴冷一瞬便消失无踪，良久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打开了苏熠的手。
苏熠闻言则是一愣，随即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姑娘可有想过鸿岱门的少主为何一定要做恶人？”
此话一出半晌未得到岳之秋的回应，苏熠满意地笑了笑，随即起身朝前迈了两步，扭头看了岳之秋一眼道：“姑娘刚刚那个眼神倒是与在下认识的一位姐姐有些相似，但气场还不足她的一半，可见姑娘平日在鸿岱门中装得甚是辛苦，其实你才是最干净的那一个，小妹妹。”
话音未落岳之秋已然冲到苏熠面前挥刀斩去，苏熠敏捷地侧身避过，迅速闪身跃上了另一户的屋檐，足尖轻点几下便飞身跑远，临行前还不忘回身朝岳之秋做了个鬼脸，气得岳之秋收刀回鞘，一个箭步冲上前，朝着远处的背影追去。
苏熠不到片刻便落到了茶肆的后院，探头朝远处望了望，见没有岳之秋的身影有一瞬间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忧起来，怕她寻不到茶肆，刚欲跃上院墙前去寻找，颈间忽然一凉，冰冷的触感让苏熠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支吾着干笑两声：“阁、阁下有话好说，缺银子便到小店柜子里翻便是。”
“银子本姑娘不缺，只是云小公子跑得倒真是快啊，我险些跟不上了呢。”苏熠未曾料到竟是岳之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心中一惊，猛地欲转头看去，岳之秋见他这般慌忙将刀从他脖子上拿开，骂道：“你不要命了！”
“下次把刀拔出来再说这话。”苏熠满脸调笑地指了指岳之秋手里未出鞘的弯刀，随即转身欲回到房中，可他的脚尖还未离地便觉一阵疾风伴着震耳的啸鸣划过耳畔，几乎要将他的耳廓撕裂，怔愣地望向正前方的门板，那上面插着的箭羽还在因余力颤动不止，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岳姑娘，这么做很危险，会伤到人的，而且换门板也是要花银子的。”苏熠略显愠怒地转头看着岳之秋，一本正经地说道。
岳之秋则不以为意，轻哼一声：“啧，你果然跟苏溟一个样子，都是这么惹人厌烦……我的箭只听我的，我若真想伤人，现在那个门板就是公子你的脑袋，记住，这是你出言不逊的惩罚，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口里说出那个词，门上一模一样的洞我可以在你脑袋上多留几个。”
说罢她从手中抛出一块碎银，稳稳地落在了苏熠的手里，若无其事地走上前用力拔掉了门板上的箭矢，在木板上留下了一个可窥视屋内的小洞，淡声解释道：“赔你门板钱，还有今晚借宿的钱，我住哪里？”
苏熠指了指一旁紧闭的门：“这间是家兄之前的住处，姑娘若不嫌弃便凑合一宿吧，但你若不愿意，我倒是可以将我的屋子让与你。”说着又调转指头的方向指了指门板上有小洞的屋子。
岳之秋脸上微红，转过脸去轻哼道：“我也没说不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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