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账本上。“因为我看了一年。看那条路,看那些人,看那些车,看那些货。看到他们从东边来,往西边去。从西边来,往东边去。
来来去去,去去来来。
他们在运东西。不是枪,不是弹,不是人。是钻石。从那个矿里挖出来的钻石。他们在挖钻石。
用那些人挖,用那些人运,用那些人卖。卖了钱,买枪,买弹,买人。买了枪,买了弹,买了人,就去杀人。杀了人,抢地盘。
抢了地盘,挖更多钻石。挖更多钻石,买更多枪。买更多枪,杀更多人。”
夫人看着他。“阿卜杜勒,你还活着?整个部落都……你为什么不走?”
他看着夫人。“因为我要等你。等你来。告诉你这些。”
夫人看着他的眼睛。“阿卜杜勒,你的家人,整个部落都死了。”
他笑了。“我知道。但我还活着……我活着,是要告诉你,为了你的安全,不要再继续了。你,斗不过他们。”
林锐睁开眼睛。窗外,沙漠在夕阳中变成了一片深红色的、像被烧着了的、正在慢慢冷却的岩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
他们离开杂货铺的时候,阿卜杜勒死了。他用一把枪自杀了,死在他那个铺子里。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都清楚,阿卜杜勒还活着,本身就不正常。
他能活着,恐怕做了很多妥协。但那种妥协是什么,没人知道。
红男爵没有杀他,却杀了他的家人和整个部落。恐怕也另有深意。
只是这些随着阿卜杜勒的死,全都没有意义了。
将岸的电脑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时,车队正停在沙丘背风面休整。
林锐站在皮卡旁边喝水,夫人靠着车轮闭眼假寐。伊萨和穆萨蹲在沙地上,用匕首在沙面上画着去塞卜哈的路线。
O2小队的六个人分散在四周,端着枪,眼睛扫视着每一个方向。将岸把电脑打开,屏幕上的画面让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那不是卫星照片,不是情报摘要,是三叉戟后勤部的紧急通报。发件人是林肯,时间戳是六分钟之前,措辞很短。
“马里。多处产业遭袭,四个矿场被占。请求指示。”将岸把这几个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锐。
“老大,林肯来消息了。”
林锐把水瓶盖拧上,走过来。他弯下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大概五秒。“还有吗?”
将岸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切换到了另一封邮件,更详细,是林肯在收到第一封邮件之后三分钟发的。
“矿场遭到抢劫。不是普通劫匪。有组织,有装备,有战术。从作案手法来看,很可能是军人。马里政府军。或者从政府军退役的人。
他们知道我们的安保部署,知道我们的换岗时间,知道我们的武器库位置。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毁我们的。
东西可以抢走,设备可以砸烂,人可以不杀。他们不杀人,只毁东西。毁我们的产业,毁我们的合同,毁我们在马里的根基。”
林锐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它。
“将岸,马里政府军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矿?”
将岸沉默了几秒。“不是马里政府军。是马里政府军里有人要抢我们的矿。
那些矿,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是马里政府的。我们替他们打仗,替他们守地盘,替他们训练部队。
他们给了我们开采权,五十年。五十年,承诺只收百分之三的税。那是我们之前介入马里战局的全部收益。
有人在算这笔账。算我们赚了多少,算他们分了多少,算自己拿到了多少。他们觉得拿少了,所以要抢。”
林锐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那几个矿的位置。“谁在算这笔账?”
将岸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切换到了一张照片,一个穿着马里军服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锐利。
他的胸前挂满了勋章,肩膀上扛着两颗星。
“这个人,马里政府军准将,西迪贝。他负责北部地区的安全事务。我们的矿在他的辖区里。
他不喜欢我们,因为我们在他的地盘上赚钱,他的人拿不到钱。他的人拿不到钱,就会找他。他拿不出钱,就会找我们。我们不给,他就抢。”
林锐看着那张照片。“西迪贝。他认识米歇尔吗?”
将岸摇了摇头。“不认识。他不是秘社的人,也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只是个军阀,一个贪心的、短视的、只知道抢东西的军阀。
他看我们的大部分兵力都撤走了,只留下少量的护卫队。
所以他觉得机会来了。他以为我们不会回来了。他以为我们怕了。他以为他可以随便抢。”
夫人睁开眼睛,从车轮旁边站起来,走到林锐旁边。她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西迪贝。我丈夫认识他。他来过廷扎瓦滕。问我丈夫要骆驼,要人,要路。我丈夫给了。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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