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的槐树下,铜镜中的画面从南区切换到了西区。西区的穹顶泛着一层被反复冲刷过之后残留的旧水渍般的青灰色,那道颜色比阿修罗王归位之前又浅了一线,像是一层被持续稀释过的旧染料正在缓慢地褪去它的浓度。三道新的暗紫色光柱正在从西区偏东、偏西和偏南的三个方向上同时升起,一道比一道更粗,一道比一道更沉,一道比一道更接近地面的位置。
清风站在铜镜左侧,手里的茶盏已经换到了第十五杯,茶水续过之后杯沿的白雾正在重新浓密起来。明月翻到了那卷旧经中关于“阎罗王”“紧那罗王”和“摩睺罗伽”的章节,他的手指沿着三行墨字缓慢地移动。小竹蹲在槐树根旁,那枚桃核被她握在掌心里,她的目光落在铜镜中那三道正在同时升起的暗紫色光柱上,它们在西区的穹顶下方形成了一个持续旋转的弧形三角结构,边缘的暗紫色纹路在交汇处持续地翻涌着,在穹顶下方的交汇处形成了一道持续旋转的暗紫色漩涡状结构。陈守拙坐在石桌后面,晶石板上的数据流正在持续地显示西区三道新的波形——一道比一道更粗,一道比一道更沉,一道比一道更接近地面的位置。
“阎罗王。”明月开口了,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一行墨字上,“他在印度神话里是冥府之主。佛教吸纳他成为护法之后,他的职责从掌管生死簿变成了‘维护因果秩序’,记录众生的善与恶、功与过,确保每一笔因果都能得到它应有的清算和平衡。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冥府之主,做成了习惯。他的手指已经习惯了在生死簿上记下名字,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在册页上查看那些被记录过的内容。”
“那系统是怎么利用他的?”小竹问。
“系统篡改了他的生死簿。”明月的手指沿着那行字向下移动,“暗紫色从他的指尖渗入生死簿的纸面,在那些记录他曾经核实过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新的小字。那些小字的内容是颠倒的——善被改成了恶,功被改成了过。他翻到那一页的时候看到了那些被篡改的记录,他试图修改回去,但每一次修改都会在原来的位置上留下新的墨迹,新墨迹和旧墨迹重叠之后形成了一层持续叠加的混乱痕迹。他翻了三百年了,每一页都是乱的。”
“紧那罗王呢?”清风问。
明月的手指移到第二行字:“紧那罗王在印度神话中是音乐之神。佛教吸纳他成为护法之后,他的职责是用音乐净化听者的心灵——不是娱神,是度人。他的音乐会根据听者的状态变化节奏和音色,让听者在音乐中找到自己。他做了很长时间的音乐之神,做成了习惯。他的手指已经记住了每一根琴弦的触感,他的耳朵已经习惯了那些不同的音色在不同的听者身上产生的共振效果。”
“那系统怎么利用他的?”小竹问。
“系统封住了他的声音。”明月的手指在那行字的下方划了一道线,“暗紫色从琴身底部向上蔓延,先封住了琴弦的振动空间,让琴弦在被拨动时无法产生正常的振动频率。然后从琴弦向他的手指传导,在他的指尖形成了一层持续收缩的暗紫色覆盖层,让他的手指在触弦时只能发出被压制的音色。那些音色在被压制的状态下无法完成一首完整的曲子,只能在半途中断、回缩、重新开始。他试了三百多年了,每一首都是断的。”
“摩睺罗伽呢?”陈守拙的声音从石桌后面传来,“晶石板上的第三道波形和前面两道都不一样。阎罗王的波形是持续错乱的,紧那罗王的波形是持续中断的,摩睺罗伽的波形是持续向下的。”
“摩睺罗伽在印度神话中是蟒神。”明月的手指移到第三行字,“他的身形介于蛇和人之间,能在地面以下自由移动。佛教吸纳他成为护法之后,他的职责变成了‘守卫地面’——他在地面以下巡逻,防止任何威胁从地下侵入佛国的边界。他做了很长时间的守卫者,做成了习惯。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地面以下所有通道和裂隙的位置,他的皮肤已经习惯了那些在黑暗中无法被眼睛感知到的震动。”
“那系统怎么利用他的?”小竹问。
“系统把他的守卫方向扭转向了内部。”明月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的底部,“暗紫色从他的鳞片缝隙渗入,把他向外的感知方向扭转成了向内的压迫。他的力量从向外扩张变成了向内收紧,在守卫的地面范围内形成了一层持续收缩的地行缠缚网,把地面以下的通道和裂隙封死之后又向上蔓延,变成了困住他自身的牢笼。”
“三位诸天的封印方式是相互独立的?”陈守拙问。
“不是独立的。”明月说,“阎罗王的生死簿、紧那罗王的琴、摩睺罗伽的地行——这三样东西在印度神话中是同一条愿力路径的三个分支。冥府的秩序、音乐的净化、地行的守卫,它们在佛国的底层构架中交汇于同一处节点。那道节点在西区的地面以下约一丈处。三道暗紫色都是从那个节点向上延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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