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倒灌的失重感死死扯着陆归远的五脏六腑。
他那具烂得没法看的乞丐真身在当铺水眼里翻滚。周围的水压重得要命,骨头缝里全是撕裂的钝痛。黄泥混着发臭的黑血从残破的伤口往外淌,刚冒出个头就被黑水搅碎吞没。
左腿那截粉碎的膝盖骨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断裂的骨膜直接暴露在极寒的阴气中。这种疼不再是简单的皮肉之苦,而是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凿,要把人的神智活活凿穿。
他没办法呼吸。一张嘴,那些带着三十万冤魂死气的黑水就会直接灌进肺叶子。
全靠着一口怨气吊着最后一点清明。
左手死死捏着那块亮着红光的并蒂莲玉佩碎块。
玉佩切口处透着食骨蛊的活气。这是之前在奉天大帅府枯井边捡的,一直被他贴身收着。没想到这死物在这阴曹水眼里成了沈砚灯传话的媒介。
指甲边缘在玉佩上刮出白痕。陆归远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沈砚灯这老狗把真正的陆归远真身藏在护城河的画舫上,十六年前大雪山抽血夜这老狗也在场。现在不躲在幕后看戏,反而跑出来递话,绝对没憋好屁。
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
陆归远借着玉佩里的活气,硬生生把意念顶了回去。
“沈老板在奉天火车站坑了我一把,现在跑阴曹地府来收尸了?”
玉佩碎块在掌心发烫,沈砚灯那阴湿的嗓音贴着耳膜响起来,带着看戏的戏谑。
“收尸谈不上!陆少爷现在身上挂着三十倍的保银,连老朝奉都要避其锋芒,我哪有这个胃口吃下这么大的因果。”
“那你留个后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陆归远用断腿蹭了一下旁边的水流,强行稳住下坠的姿态。
他现在带着大帅那三十万空壳账和三十倍保银去炸长白山地宫的青铜表盘,这等于是把钱记当铺的炸药包绑在自己身上。沈砚灯要是想拦,刚才在上面就该动手。现在出声,必定是有所图谋。
“大帅那三十万空壳账,加上当铺的最高断账规则,分量确实够砸开长白山那扇青铜门了。”
沈砚灯的声音里透着精打细算的商人嘴脸。
“但我刚才说了,地宫不是你想炸就能炸的。你这具乞丐的壳子,根本撑不到水眼底部。”
陆归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个原本装着霍沉舟本命的血窟窿,此刻正在被周围的黑水疯狂侵蚀。皮肉已经完全碳化,露出里面发黑的肋骨。大帅的死气在没有那团白光压制的情况下,正顺着血管往心脉里钻。最多再往下沉五丈,这具躯壳就会被水压碾成一滩血水。
到时候账本判定他这个赎当人死亡,爆炸的连锁反应当场就会停摆。
“你要卖什么药直说。”
陆归远咬紧牙关,满嘴都是黄泥的腥味。
“副券上的八字是我改的。”
沈砚灯轻笑了一声。
“我把这三十万奉军的因果引到你身上,可不是为了让你爹陆长泽顺水推舟接管底盘的。我是为了给你铺路。”
放屁。
陆归远心里骂了一句。这老狐狸十六年没挪窝,合着一直在底下憋大招。拿副券改八字做局,无非是想借着自己这个合法赎当人的身份,搭个便车混进大清龙脉的源头。
第一口青铜棺材在陆长泽手里,老朝奉守着后井,沈砚灯进不去地宫,只能靠自己当这个破门锤。
“把玉佩碎块按进你心脏的窟窿里。”
沈砚灯报出了筹码。
“食骨蛊的活气能护住你的心脉,让你这具烂壳子撑到青铜表盘前面。代价是,我的因果要挂在你的命盘上,跟着你一起下去。”
陆归远冷笑。
让这老狗的因果挂上来,等到了地宫源头,指不定谁算计谁。这老狗图谋的东西绝对比三十万兵煞更大。
但他没得选。不接这个活气,他现在就得死在半道上,霍沉舟在上面扛的烂账就没人去平了。
没等陆归远权衡利弊。
上方翻滚的黑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激荡。
那根缠在他左手食指上的幽蓝色本源血线,往上绷直了!力道大得差点把他的指骨直接削断。
有人在上面强行拉拽因果线。
水眼上方的柳树胡同地底,局势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陆长泽踩在青铜巨棺上,手里那把生锈的杀猪刀已经切进了那个缝合怪脖子上的肉瘤里。
“归远!你真以为你能走脱!”
陆长泽的声音穿透黑水砸下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狂怒。
那只长满白毛的怪手死死拽着副券边缘的因果线,硬生生把黑水漩涡撕开了一条口子。太岁水鞭劈头盖脸地往水眼里抽,要把陆归远连皮带骨拽回去。
老朝奉断了算盘,黑水规则正在重组,满地的纸灰乱飞,一时半会压不住第一口棺材的底蕴。
一旦被拽回去,陆长泽手起刀落斩断陆归鸿的残魂,八字一盖,陆归远连同三十倍保银全得落在这老鬼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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