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正中央那块三寸厚的松木板,直接被两股相撞的力量撕成了碎片。成百上千的尖锐木刺夹杂着黑色的阴风,呈放射状朝四周扫射。大红色的幕布被瞬间撕烂,化作漫天飞舞的破布条。
霍沉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那条刚刚被精血强行催动、长出新肉的右腿,在剧烈的爆炸中直接扭曲成了一个活人做不到的角度。膝盖骨在皮肉下折断,断裂的骨茬刺破大红戏裤,惨白地暴露在空气中。
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了两丈高。
那张被他用精血死死扣在脸上的骨头面具,承受不住这股从内向外爆开的冲击力。
“咔擦!”
面具从中间裂成两半,带着倒刺从他的皮肉上硬生生扯了下来。连带着撕下了左半边脸刚刚结好的血痂。
他重重地砸在散落的木桩子上。滚了五六圈,撞翻了后台的一口水缸,才堪堪停在戏台边缘。
大厅里被炸起的烟尘还没散去。
几个胆大的督军卫队军官举着枪靠上前。
前排的几个富商也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
废墟中。
霍沉舟捂着断腿,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染黑了那件华贵的戏服。
他的脸彻底暴露在汽灯残存的光晕下。
右半边脸,白皙如玉,透着陆归远原本的清冷绝艳。
左半边脸,血肉模糊。被撕开的皮肉底下,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水。那些还没长好的肌肉纹理在空气中无规律地抽动。伤口深处甚至能看见跳动的青筋。
一半像九天谪仙,一半像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钱老板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死死抓着太师椅扶手,张开嘴,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恐慌彻底变成了恶心与嫌恶。
“怪物......是个怪物!”
“打死他!开枪啊!”
原本被阵法迷住心智、还残存着痴迷的权贵们,此刻只剩下本能的恐惧。谁也不想多看台上那堆烂肉一眼。那股腐臭味夹杂着血腥气,熏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霍沉舟趴在碎木屑里。
他听着周围那些达官贵人的唾骂,视线模糊不清。
完了。
聚灵阵彻底毁了。连同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精血,全在刚才那一下撞击中散了个干净。经脉尽断,现在的他,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他想爬起来。可右腿除了钻心的痛,根本使不上力气。左手撑在地上,掌心被木刺扎穿,血流了一地。
为什么会炸?
他死死咬着残破的舌根。
生门怎么可能会有九幽死气?那不是阵眼底下该有的东西!
那是陆归远的东西!
“陆归远......是你算计我......”
他在识海里疯狂咆哮。
这恶鬼连自己的魂体都不要了,就为了在生门底下埋这颗雷!
没有回应。
陆归远只是冷眼看着这具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躯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施舍。赢了就是赢了,跟一个手下败将讲道理,那是闲得蛋疼。
台下。
傅铮用沾满血迹的左手,撑着断裂的太师椅扶手,硬生生站了起来。
将官呢子大衣底下,竹篾摩擦的嘎吱声响成一片。
他没有去管乱哄哄的人群。
那双眼睛死死锁定在霍沉舟那半张白皙的脸上。那是归远的脸。现在却和一堆烂肉挤在一起,被全城的人当成怪物唾骂。这南洋野鬼,把归远的身子糟蹋成了这副鬼样子。
“张副官。”
傅铮的声音冷得掉渣。
没人应。
他转头,这才看见张副官倒在几步外的血泊里。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进气多出气少,眼看着是不行了。
大厅里彻底失控了。
没了聚灵阵的压制,那些恢复了体力的富商巨贾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奉军司令的面子。
什么生意,什么权势,全被抛到了脑后。
“快跑啊!”
“出去!叫外面的巡警进来抓鬼!”
两百多号人推搡着、踩踏着,疯了一样朝广和楼的大红漆木门涌过去。
盐商李老板被挤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就被十几双皮鞋踩着后背踩了过去。水獭皮大衣上全是泥脚印。
谁也不想留在这个满地死人和怪物的鬼地方。
大门被几个年轻力壮的买办合力推开了一条缝。
外头的冷风夹着东交民巷的雪花倒灌进来。吹散了厅里闷热的血腥气。
打头的一个洋行老板面露喜色,刚把半个身子挤出门缝。
“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火舌喷吐声,毫无征兆地在雪夜里炸开。
那是马克沁重机枪和汤姆逊冲锋枪交织在一起的死亡网。黄澄澄的弹壳掉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挤出门缝的洋行老板,胸口瞬间爆开七八团血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子弹的动能推着往后倒飞进来。重重砸在后面的人堆里。
大门上那两扇厚实的红漆木板,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穿透的弹头打在大厅的青砖上,溅起一串串致命的火星。
刚才还挤在门口想逃命的权贵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一大片。
鲜血顺着门槛往里流,在青砖地上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枪声停了。
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
不是奉军的皮靴。这动静,透着南方军特有的轻快与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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