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军用吉普车直接撞开百乐门外的铁栅栏,急停在台阶下。轮胎在雪地里犁出极深的黑印。
车门被一脚踹开。
傅铮穿着那身铁灰色的军装,大步走下车。
他怀里抱着一个被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四条沉重的镇魂铁链顺着军大衣的下摆垂落下来。左手手腕上那个铁环早就把皮肉磨得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痂粘在铁环边缘。
傅铮每走一步。
“哗啦......哗啦......”
铁链就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那声音刮过在场每一个奉军士兵的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所有人都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铮抱着人,直接跨进百乐门的大门。
军靴踩在吸满灰尘的红地毯上。
原本还夹杂着压抑抽泣声的舞池,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所有人都死死捂住嘴巴,看着这个杀神一样的男人,还有他怀里那个拖着铁链、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躯壳。
识海深处。
陆归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周遭气场的变化。
原本扣在手腕和脚腕上的镇魂铁,那种灼烧灵魂的痛感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触感。
百乐门里活人的阳气太重了。
但这些阳气此刻全乱了套。地底下的柚木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一种极其阴毒的血煞气。这血煞气就像是无数张贪婪的嘴,正在疯狂吞噬着舞池里那些活人散发出来的恐惧和阳气。
陆归远在心底冷笑。
沈无垢要用活人阳气当柴火,把阵法烧旺。这老东西根本不知道,九幽死气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被血煞污染过的阳气。只要阵法敢抽他的魂,他就能顺着阵法的纹理,把这满屋子的血煞一口气吸干。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傅铮把这具身体放到阵眼中心。
傅铮走到舞池正中央。
男人一脚踢开挡路的香槟塔。
“哗啦啦!!”
几百个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
他极其小心地,将怀里裹着军大衣的躯壳放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动作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下一秒。
傅铮转过身,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配枪,枪口直接对准了二楼包厢的方向。
“人我带来了!!”
傅铮的嗓音透着一股把天捅破的暴戾,在空旷的百乐门里回荡。
“滚出来!!把那只虫子给我抠干净!!”
二楼包厢的门被推开。
沈无垢踩着千层底布鞋,慢吞吞地走到栏杆前。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傅督军好大的煞气。”
沈无垢双手扶着栏杆,指甲盖里的黑泥泛起一层幽绿色的磷光。
“这双魂共生之症,早就跟这具皮囊的经脉长死在一起了。要剥离,就得连皮带骨地抽。督军可舍得?”
傅铮死死盯着二楼的老头。
“只要能把那只野鬼抽出来,哪怕这身皮肉烂成泥,我也养着他。”
傅铮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开阵。”
这两个字砸在地上。
沈无垢脸上的笑容彻底裂开,露出满口黄牙。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起阵!!”
沈无垢猛地抬起双手,十根干枯的手指在半空中飞快结印。
“轰——”
舞池四个角落的柚木地板同时炸裂。
四道刺眼的血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将真皮沙发上的那具躯壳死死罩在正中间。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地毯上的碎玻璃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被血光笼罩的躯壳剧烈地抽搐起来。
军大衣滑落。
四条镇魂铁链在血光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霍沉舟的残魂原本蜷缩在识海角落,被镇魂铁的煞气折磨得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就在血光入体的瞬间。
霍沉舟那只浑浊的右眼猛地瞪大。
他闻到了。
那是他从南洋带过来的本源阴气。那是沈无垢的九转血魔咒。
识海深处那潭死气沉沉的水面上。
霍沉舟残破的灵魂体突然停止了抽搐。他站了起来。幽绿色的灵魂碎屑在半空中疯狂飞舞,那些溃烂的伤口在血魔咒的滋养下,竟然开始快速愈合。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两丈高王座上的陆归远。
那张扭曲的脸上,爆发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
霍沉舟在识海中发出凄厉刺耳的狂笑,笑声震得死气潭水掀起滔天巨浪。
“陆归远!!你算计了一路,到底还是算漏了!!”
他指着头顶上空不断倒灌进来的血色红光,整个灵魂体都在剧烈颤抖。
“我的救星来了!!这满屋子的阵法全是冲着你来的!!”
“今晚就是你这孤魂野鬼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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