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铮手里死死攥着那截被硬生生砸断的镇魂铁。
粗糙的金属横截面割破了男人宽大的掌心。暗红色的鲜血顺着铁锈纹理往下淌,滴在拔步床前的青砖地上,砸出点点血花。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凭那股带着活人骨灰煞气的铁腥味在鼻腔里蔓延。
拔步床上,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正往床角缩。
霍沉舟瘫在凌乱的锦缎被褥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眼泪早就干涸成了白色的盐霜。他看着傅铮手里那截带血的断铁,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拼命往后躲。
傅铮根本没看那张谄媚惊恐的脸。
男人随手把那截粗重的断铁扔在地上。
“当啷!!”
沉闷的巨响在喜房里回荡。
傅铮空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探进铁灰色军装的口袋里。他扯出了一条早准备好的细长玄铁链。
这链子只有小拇指粗细。
但整条链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用朱砂和活人骨灰熬煮出来的镇魂符文。刚一拿出来,屋子里的温度硬生生又降了三分。
傅铮拿着链子,大步走到床前。
他一把攥住陆归远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腕。
手腕上原本被粗铁环磨破的皮肉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傅铮粗糙的大手按在血痂上,指腹上的鲜血直接蹭了上去。
“咔哒。”
细铁链一端的精钢锁扣,死死咬合在左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跳动的脉搏。
傅铮拿着铁链的另一端,在自己流血的右手上绕了三圈。
死死勒紧。
铁链吃进了肉里,把男人的手掌勒出一道道发紫的血痕。
他要把这个人,像牵着一条不听话的烈犬一样,硬生生拽进百乐门那个吃人的阵法里。
识海深处。
死气潭水泛着惨白的泡沫。
霍沉舟的残魂看着水镜里那条连着傅铮手腕的细铁链,吓得灵魂碎屑扑簌簌往下掉。他闻到了那链子上的符文味,那是专门用来锁拿阴魂的茅山锁魂链。
陆归远大刀阔斧地坐在两丈高的黑色王座上。
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连个褶皱都没有。
他看着外界傅铮那近乎病态的动作,幽绿色的眸子里杀机凝结成霜。
这头疯狗。
真把陆家当成任人摆布的泥人捏了。
陆归远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左手在王座扶手上重重一拍。
庞大的九幽死气犹如决堤的洪水,直接顺着颈椎骨冲向四肢百骸。黑色的死气化作千万条比头发丝还细的铁线,瞬间锁死了霍沉舟对这具身体的所有控制权。
外界。
拔步床上。
那张原本满是惊恐和谄媚的脸,肌肉突然诡异地僵住。
紧接着。
所有的软弱、卑微、讨好,在这张脸上被彻底抽空。
那双如枯井般的眼睛缓缓睁开。
陆归远靠在金丝楠木的床头上。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左手手腕那条细长的玄铁链上。顺着铁链,一路看到傅铮那只缠满铁链、鲜血淋漓的右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混杂着滔天的戾气,在胸腔里疯狂翻腾。
他堂堂陆家正房嫡孙,关外走阴一脉的掌事人。
如今竟被一个军阀丘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拴在床头。
“解开。”
陆归远开口。
嗓音因为太久没有正常使用,带着一股砂纸打磨般的粗糙沙哑。但那语气里的清冷和高高在上,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自觉。
傅铮站在床边。
男人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听着这熟悉到刻进骨髓里的语气。
他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解开?”
傅铮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男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右臂发力,狠狠一拽手里的铁链。
“哗啦!!”
细长的玄铁链瞬间绷直。
巨大的拉扯力直接作用在陆归远的左手腕上。
原本结痂的伤口瞬间被铁环撕裂。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背往下淌,滴在锦缎被面上。
陆归远被这股蛮力扯得整个上半身往前栽倒。他那条被烧成焦炭、只剩下残端右臂根本无法支撑身体,整个人重重地磕在拔步床的硬木床沿上。
胸口撞击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百分之百无滤镜地传递进识海。
霍沉舟在水面上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但陆归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硬生生用左手撑着床沿,重新坐直了身子。
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傅铮。
“沈无垢把局设在百乐门,要的是活人阳气当柴火。”
陆归远没有去管手腕上流血的伤口,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活人味。
“你以为那老毒物是活菩萨?他要借剥离魂魄的瞬间,把这满屋子的活人连同你一起吸干。”
陆归远在心里无声地拨动算盘珠子。
他必须把话挑明。这头疯狗现在的状态完全不可控,一旦真进了百乐门那个被血煞污染的阵法,变数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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