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往上爬。
那不是冬日里普通的冷,那是带着倒刺的冰锥,顺着骨缝硬生生凿进骨髓里的寒毒。
没有黄泉路。
没有奈何桥。
只有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劣质朱砂气味,直直往鼻腔里灌。
我睁开眼。
视线先是一片浑浊的暗红,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这具身体正平躺在一块巨大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青石板上。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石壁,墙角点着几盏幽绿的油灯。火苗在没有风的地下室里诡异的跳动。
后颈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里原本是噬魂阵的阵眼,被傅铮用毒针刺破的地方,此刻正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皮肉上。
没死。
我竟然没死。
我被困在识海深处,周围不再是那片浓稠的黑雾,而是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海。那些血水像是活物一样,死死缠住我的魂体。
“省省力气吧。”
识海上方,传来霍沉舟沙哑透顶的声音。
他也没死。
不仅没死,他依然牢牢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我看着他在石板上艰难的撑起身子。他那只被剪刀扎穿的右手现在缠满了厚厚的绷带,绷带里渗出刺目的暗红。
念头在我的魂体里飞速流转。
那根毒针刺破了阵眼,按理说我和霍沉舟的灵魂都会在剧痛中灰飞烟灭。傅铮也喝下了那杯毒酒。
可现在我们都活着。
这地下室的布置,青石板上的暗红符文,空气里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停尸房。
这是聚阴池。
《走阴手札》里记载的,用活人鲜血和极阴之地的煞气,强行把离体的魂魄钉死在躯壳里的禁术。
傅铮那杯酒根本不是毒药。
那个疯子,他用十万军阀的煞气,硬生生把我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
刺眼的亮光从门缝里劈进来,刺得霍沉舟本能的闭上眼。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傅铮走进来。
他连军装都没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刺眼的白纱布。鲜血正顺着纱布的边缘,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下巴上全是青灰色的胡茬。那道横贯眉骨的刀疤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醒了?”
傅铮拉过一把铁椅子,金刀大马的跨坐下来。
他点燃一根雪茄,夹在指间,却没抽,任由那股辛辣的烟草味在密室里弥漫。
霍沉舟靠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体不受控制的打着摆子。
他抬起头,用那双属于我的眼睛看着傅铮,眼底全是被逼到绝境的怨毒。
“督军真是好手段。”
霍沉舟扯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砺。
“连北山道长的毒针都杀不死我。你这又是摆的什么阵?想把我做成活僵尸?”
傅铮弹了弹烟灰,突然笑出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密室里回荡,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
“活僵尸?老子可没那种癖好。”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一把捏住霍沉舟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粗糙的指腹用力刮擦着下颌骨。
痛觉毫无保留的砸进我的魂体。
“青虚那个老骗子,真以为我不知道他那点底细?”
傅铮的眼神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霍沉舟脸上来回拉扯。
“那根针上涂的,是锁魂砂。那杯酒里掺的,是同命蛊。”
傅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霍沉舟的鼻尖。
“我管你这副皮囊里装的是陆归远,还是那个叫霍沉舟的孤魂野鬼。只要这具身子还有一口气,你就得老老实实躺在我的床上。”
霍沉舟的瞳孔不可遏制的放大。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胸腔剧烈的起伏,带动着后颈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他在害怕。
这个算计了所有人、甚至不惜用我的命来换取荣华富贵的恶鬼,终于遇到了一个比他更不要命的疯子。
“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霍沉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当老子这十年的仗是白打的?”
傅铮猛的松开手,霍沉舟失去支撑,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
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痛得在血海里蜷缩成一团,连灵魂都在抽搐。
“陆家大少爷连杀只鸡都不敢看,你昨夜拿剪刀扎穿自己手掌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傅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还有你后颈上那个鬼画符。真当老子不认识噬魂阵?”
信息差被彻底撕裂。
原来傅铮从一开始就在看戏。
他看着霍沉舟拙劣的模仿我,看着他用尽心机爬上他的床。他享受这种把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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