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铮刚才灌进来的血,虽然暂时吊住了这具身体的生机,但挡不住我那一半魂魄的流失。
“督军......”
副官在一旁急的直跺脚,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加急电报。
“西郊那边......”
“闭嘴。”
傅铮死死盯着大夫手里的针线,连个眼神都没给副官。
“可是督军!!奉系的人已经进城了!!城防营叛变了!!”
副官终于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
这句话砸在院子里。周围那些还在救火的卫兵全都停下了动作。
奉系进城了。
这意味着,傅铮苦心经营了三年的北方霸业,在这一夜之间,彻底成了个笑话。
傅铮的背脊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副官。那眼神冷的发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带路的是谁?”
“是......是张大帅的干儿子......他手里......拿着半块虎符......”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城防营认符不认人......他们直接开了北门......”
虎符。
傅铮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躺在担架上的我。
半年前。
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霍沉舟在城南乱葬岗布下噬魂阵,用剪刀扎穿我的心脏。
在那之前,我为了给霍沉舟弄一张出城的通行证,偷偷潜入傅铮的书房,不仅偷了通行证,还顺手拿走了桌上那半块用羊脂玉雕成的虎符。
我把虎符吞进了胃里。
霍沉舟杀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虎符的事。他只拿走了那块并蒂莲玉佩。
那半块虎符,跟着我的尸体,一起被钉死在了城南的棺材里。
现在。
那具活尸把虎符吐出来了。
他用傅铮的兵,断了傅铮的后路。
“好算计。”
傅铮突然笑了。
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笑的肩膀都在发抖。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鲜血顺着脊椎往下淌。
“陆归远。你真是好算计!!”
这世间,所有的算无遗策,都是拿命填出来的。
你不是喜欢掌控全局吗?你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你棋盘上的棋子吗?
今天。
我就掀了你的棋盘。
“大夫。”
傅铮收起笑,低下头,眼神重新变得狠戾。
“血止住了吗?”
“止......止住了......”
大夫满头大汗,剪断了最后一根缝合线。
“但大少爷失血过多,现在的脉象......”
大夫犹豫了一下,没敢往下说。
“说。”
“是死脉。”
大夫扑通一声磕在地上。
“人虽然还有一口气,但脉搏已经没了。这......这不合医理啊!!”
傅铮没理他。他走到担架旁,伸手摸了摸我的后颈。
那里原本凸起的阵眼,现在已经完全平复了下去。那只同命蛊,死了。
或者说,它休眠了。
因为这具身体里,已经没有足够的灵魂力量来供养它了。
“把人抬进主卧。”
傅铮脱下身上那件湿透的衬衫,随手扔在地上。光着膀子,露出满是伤疤和鲜血的上半身。
“传令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副官。
“把督军府所有的重机枪全搬到院墙上。大门用沙袋堵死。”
“督军!!咱们被包围了!!现在突围还来得及!!”
副官急眼了,扑上去抱住傅铮的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督军!!”
“突围?”
傅铮一脚把副官踢开。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木箱子里,抓起两把汤姆逊冲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老子的女人在这,老子往哪突?”
“只要我不讲道德,别人就休想绑架我。”
傅铮把其中一把枪扔给副官。
“奉系的杂碎想拿老子的地盘,可以。拿命来填。”
“今天谁敢踏进这督军府半步,老子让他全家死绝!!”
疯了。
这个男人彻底疯了。
他放弃了江山,放弃了兵权,甚至放弃了活命的机会。
就为了守着一具没有脉搏的、装了一半残魂的空壳。
我在识海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傅铮。
你这又是何必呢。
......
同一时间。
城东。陆家大宅。
祠堂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归鸿跪在蒲团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已经碎裂的并蒂莲玉佩。玉佩上的红光已经暗淡了下去,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废石头。
门外的雨下得很大。
秋雨夹杂着刺骨的寒风,把院子里的芭蕉叶打的劈啪作响。
“吱呀——”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瞬间冲散了祠堂里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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