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到盛星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领针织,外面搭一件浅灰风衣,头发在车里随手扎过,松松垂在肩后。人看着还是清瘦,走路却比昨晚稳了些,只有嗓子里那点压不住的沙哑,泄露出她昨晚到底没睡多踏实。
电梯门一开,二组工位区已经有人到了。
小助理抱着电脑包,看见她,眼睛一亮:“黎总监,你来得好早。”
“我怕我再晚点,热搜都能替我打卡上班了。”黎初念把包往桌上一放,声音还带着点刚咳完的哑,“昨晚那几家财经号的稿子,谁先整理出来了?”
“我。”小助理立刻把平板递过去,“按你说的,词条、发布时间、转发源都标了。”
黎初念接过来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节奏很熟。
词也熟。
像有人把旧招式翻出来,换了个壳,再往她脸上砸。
她正要开口,手机先震了一下。
沈星河。
黎初念盯着那三个字,眼神一点点淡下去。
小助理小心翼翼问:“黎总监,要接吗?”
“接。”她把平板还回去,拎起手机往茶水间走,“顺便帮我把昨晚那份旧项目时间线打印两份。”
“好。”
茶水间门一关,外头的键盘声就被隔在外面了。
沈星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哑,还硬撑着体面。
“初念,出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黎初念靠在台面边,抬手接了杯温水,冷笑一声:“你每次找我,都像准备给我发法院传票。”
“十分钟。”他说,“楼下停车场。”
“你现在连约见都挑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品味越来越差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来,我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黎初念把杯子搁下,眼底那点火气慢慢往下压。
“好啊。”她说,“我倒要看看,你这回还能拿什么装人。”
停车场里光线不算亮,冷白灯一排排吊着,车身和地面都泛着硬邦邦的光。
沈星河站在最里面,深色西装熨得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袖口却有点皱。他整个人比前几天更瘦了些,眼下青得明显,偏偏还要把下巴抬着,像只快掉毛还要硬撑体面的孔雀。
黎初念踩着高跟鞋过去,停在他两步外。
“说吧。”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你只有十分钟,别浪费我午饭。”
沈星河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先开口的却不是那套熟悉的温柔腔。
“礼堂那封信,是我换的。”
黎初念神色没变,只是眼睫轻轻一抬。
“继续。”
沈星河像被这两个字抽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自嘲。
“你那时候写给靳宴辞的信,我看见了。后来有人找我,说只要把原件拿走,再换一封,说你和我打赌,事情就能压下去。”他停了下,声音更低,“我照做了。”
黎初念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谁找你。”
“我不能全说。”他说完,像是怕她转身就走,又急着补,“我真不能全说。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一次试探,我以为你会认。结果你真信了那封假信,也真把他推开了。”
黎初念笑了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现在是在替自己找台阶,还是替八年前找棺材板。”
沈星河脸色白了白。
“偷拍视频也是我让人拍的。”他闭了闭眼,像终于把最难看的那层皮撕开,“你和靳宴辞在乾和厅外面说话那次,我把角度给了别人。后来我还让人盯过你几次。初念,我当时只想着压住你,压住靳宴辞,压住你们所有可能翻出来的东西。”
“包括你自己的良心?”
“我没有那东西。”他扯了下唇,声音发涩,“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黎初念盯着他,没说话。
停车场风有点凉,从出口那边灌进来,带着车库独有的灰味。她今天出门时还觉得自己挺能扛,到了这会儿才发现,原来有些答案真摆到面前时,胸口还是会发闷。
沈星河看她不出声,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像怕她躲,也像怕自己再靠近就彻底没退路。
“我认了。”他说,“八年前那句打赌的话,不是你听见的那样。礼堂后门那封绝交信,也不是靳宴辞写的。还有你后来收到的那些转述,都是我顺着人话传过去的。”
黎初念抬起眼,声音很轻:“所以你现在是来赎罪,还是来换缓期。”
沈星河脸上一僵。
这问题太准,准得他连装都装不下去。
“都有。”他低声道,“我想把我知道的都交出去,换我自己别死得太难看。”
黎初念点点头,像是终于把一块堵了很多年的石头按回原位。
“行。”她说,“你写认罪材料,今天之内发我。该签字就签字,该留痕就留痕。你要是再敢玩一遍‘我只说一半’,我就把你送去跟你那些热搜同框。”
沈星河苦笑:“你还是这么会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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