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半夏安静得过分。
厨房里,恒温炖锅低低地响着,药香一点点往外漫,像把昨晚没说完的话继续熬在空气里。黎初念是被咳醒的,喉咙里那点痒一路钻到胸口,她半睁着眼,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还带着没睡够的倦。
“要命。”她低声骂了一句,“昨晚就不该逞强。”
她撑着床沿下地,脚踩到地毯那刻,腿还有点软。卧室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有人在厨房收拾碗勺。黎初念眨了下眼,脑子里先闪过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完了,靳宴辞起这么早,十有八九是来抓我的。”
她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抱着外套走到玄关,刚把包从挂钩上取下来,身后就传来靳宴辞的声音。
“拿包做什么。”
黎初念手一顿。
男人站在厨房与玄关相接的那道光里,黑色家居长裤,灰色薄毛衣,肩背挺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大概刚把药锅关火,指尖还沾着一点热气,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偏偏眼底压着没散的火。
她心里先抖了一下,脸上还要装稳。
“上班。”她把包往身侧一拎,“不然我还能去楼下遛弯吗。”
靳宴辞没接话,目光先落到她脸上,又落到她手边半开的包口。
下一秒,他抬步走过来,手指扣住包带,轻轻一拽。
黎初念下意识往回抢:“你干嘛。”
“查包。”
“查什么包,我又不是去边检。”
“你比边检还会藏。”
他语气平平,手上动作却利落,包口被拉开,里面的东西一眼就翻了出来。止咳药,几张并购简报,还有昨晚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文件夹边角,全挤在一起,像她企图把工作和病一起塞进一个黑洞。
黎初念看见那板银色止咳药时,心里先凉了半截。
完蛋。
她昨晚明明放得很深,怎么还是被翻到了。
靳宴辞拎着那板药,指腹在铝板上一按,声音冷下来:“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备用?”
黎初念咳了一声,想把气势咳出来。
“它确实普通啊。非处方,超市能买,药店也能买。连名字都很朴素,主打一个居家自救。”
“你昨晚答应我什么。”
“我答应你……”她卡了一下,声音慢慢弱下去,“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
“然后呢。”
“然后我本来想告诉的。”黎初念硬着头皮笑,“可你昨晚收我电脑的时候,样子太像要把我按进被窝里强制睡觉,我一紧张,就把这事忘了。”
靳宴辞看着她,眉眼压得很低。
黎初念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嘴上还想挣扎:“再说了,我也没乱吃,就是咳得厉害时压一压,不影响——”
“影响。”
他打断她,语气不重,火气却压不住。
“你现在是咳,不是闹着玩。昨晚才咳血丝,今天包里就塞止咳药。黎初念,你这叫不叫偷偷熬?”
黎初念抿了抿唇。
她最烦别人拆穿她的那点小动作,偏偏这人每次都拆得又准又狠。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硬扛,只是习惯了。熬着熬着,疼也能当没疼,病也能当没病,仿佛只要不说出口,事情就不算大。
可靳宴辞这人最擅长把她那套假装无事,按在桌上重写。
“我真没想瞒你太久。”她声音低了点,“今天只是去公司。开个会,顺手把材料处理掉。中午我就回来。”
“顺手?”靳宴辞被她气得几乎要笑,“你现在连自己嗓子都顺手处理?”
黎初念:“……”
她最怕他用这种冷静到像在判卷子的语气。
厨房那边,药锅“咕嘟”一声,热气撞上锅盖,轻轻顶了一下。
黎初念闻着那股药香,心里忽然一软。
她昨晚没睡好,今早一醒就闻见他在熬药,明摆着是给她准备的。结果她一转头,包里还藏了止咳药,像当场给他表演了个“我很乖但没全乖”。
“靳宴辞。”她放软了声音,伸手去碰那板药,“我就是怕一会儿在公司咳得停不下来,影响开会。”
“你怕影响开会,就不怕把自己咳到开不成会?”
“……这不是还有你吗。”
靳宴辞眼神微动,手上力道却没松。
“现在知道找我了。”
“我一直都找你。”黎初念小声嘀咕,“是你逼我把病号信息说成段子,不然我早就——”
“早就什么?”
她卡住。
早就怎么说?
早就喊疼,早就说累,早就把那点工作和身体一起摊开?
她不太会。
于是她把话吞了,抬手去够药板:“还我。我不吃也行,带着安心。”
靳宴辞垂眼看她,没动。
黎初念踮了下脚,手指刚碰到他掌心边缘,他忽然把那只手抬高了些。
药板被举到她够不到的高度。
她仰头看他,眼睛一下瞪圆了。
“靳宴辞,你幼不幼稚。”
“比你偷偷藏药,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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