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看对象。”黎初念抬眼,眼底冷淡,“对你,我已经算客气了。”
他喉咙发紧,半晌,低声问:“初念,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信过我。”
黎初念安静两秒,才道:“我以前信过自己眼瞎。”
沈星河整个人像被这句话钉住了。
她没再看他,转身要走,手腕却在抬起时微微一顿。
那一瞬,她脑子里掠过靳宴辞昨晚说的话。
“先找他们在别处做脏的证据,钉出代价。”
现在,沈星河先自己把门打开了。
黎初念回头看他,语气还是平的:“对了,谁给你的那句‘换了信就能压下去’?”
沈星河沉默几秒,咬了咬牙,像是终于下了决心。
“礼堂后台,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来找过我。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我只记得他拿了个旧随身听,说别让她听到。”
黎初念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下。
礼堂后台。
戴眼镜。
随身听。
那几块碎片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终于往一处靠。
她没立刻追问,只把那股翻涌压回去,淡声道:“写清楚。一个字都别少。”
沈星河喉结滚了滚,低头应了声:“好。”
她转身离开时,背后那道视线没有追上来。沈星河站在原地,像一下被抽空了力气,连肩膀都塌下去一点。
黎初念没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他那副狼狈样,忍不住想起八年前更狼狈的自己。
她一路回到工位,手心里全是冷汗。
小助理看她脸色不对,赶紧递了纸巾:“黎总监,你没事吧?”
“没事。”黎初念坐下,把纸巾捏成一团,“把我上午那几个数据表拉出来,我要看。”
“好。”
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靳宴辞。
黎初念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心口那点闷意像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她接起电话:“靳主任,你今天这么闲?”
“到楼下。”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低而稳,“去祖宅。”
黎初念一愣:“现在?”
“现在。”
“你爷爷又要临时抽查我?”
“差不多。”靳宴辞顿了下,像是知道她会炸,补了一句,“宗祠那边已经开了,钟明在等。”
黎初念沉默两秒,忽然低声笑了。
“靳宴辞,你们靳家是把我当期末补考卷了是吧。”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说,“不过这次不是为了难你。”
“那是为了什么。”
“给你过门。”
黎初念握着手机,耳尖先热了一下。
她咳一声,努力把声音端稳:“靳主任,你这话说得像要把我拎去上族谱。”
“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让人改字。”
“……你敢再贫一句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接着传来他很轻的一声笑。
“下来。”
半小时后,乾宁府的车停在靳家老宅外。
黎初念下车时,抬头先看见的是一排灰墙黛瓦。宗祠藏在老宅最深处,门前石阶被打扫得很干净,门内飘出淡淡檀香,混着冬日里潮湿的木头味,压得人连说话都不自觉放轻。
她今天换了件浅杏色长裙,外搭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细白的后颈。人站在老宅门口,和这片旧院子并不违和,反倒像把冷硬的现代气息轻轻折进了古意里。
靳宴辞站在台阶下等她。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身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身形修长,肩线利落,连站姿都像一把收了鞘的刀。冷白的脸映着门里透出来的光,清清淡淡,偏偏一双眼落在她身上时,像能把人拽住。
黎初念走过去,先抬眼看他。
“你爷爷真让人省心。”她小声说,“上午一锅粥,下午一座宗祠。”
靳宴辞低头看她,手却先伸过来,把她大衣领口往上拢了拢。
“冷不冷。”
“还好。”她嘴上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他低声道:“一会儿进去,少说硬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硬话。”
“你现在就有。”
黎初念瞪他一眼:“靳宴辞,我今天是来过关,不是来被你临场管教的。”
“那也得管。”他伸手,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压了下,“进去后别急着怼爷爷。看我眼色。”
“你眼色很贵吗?”
“贵。”他说,“你得省着看。”
黎初念差点笑出声。
两人并肩往里走,越往深处,香火气越浓。宗祠正中供着牌位,桌前摆着供果和香炉,钟明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侧边,手里拿着记录本,表情一如既往的克制,像门边一块没什么情绪的石头。
靳鹤年坐在主位,灰色对襟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挺得直,手边还搁着那只惯用的紫砂杯。老爷子眼神扫过来时,黎初念还是下意识挺了挺背。
“来了。”靳鹤年声音不高,“先把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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