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三条街,穿过一处集市,绕过一座石桥,来到了皇城外的禁军驻地。
禁军护卫认得他——这些天他进出皇城太多次了。护卫没有拦他,只是行了个礼,放他进去。
赵匡胤不在大殿里。
他在后院。
秦观海找到他的时候,赵匡胤正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练刀。
不是花刀。不是套路。是实打实的、每一刀都带着杀气的劈砍。刀刃划过空气,发出的声响。他的动作很稳,步伐很沉,每一刀劈出去都像要把空气劈开。
但秦观海注意到——赵匡胤的刀法比平时慢了。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心不在这里。他的心思有一半在城墙上。在文气大阵上。在那三个文人身上。
赵匡胤听见脚步声,收刀转身。
他看见秦观海闭着一只眼、脸色苍白、步伐不稳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书阁又反噬了?他问。不是关心——是确认。他知道秦观海每次深度推演都会有反噬。
秦观海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我推演完了。
赵匡胤把刀插回刀鞘。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在等秦观海说下去。
文气大阵当前强度约七成。恢复速度在下降。秦观海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军报。若嬴政维持当前强度的双重规则——大阵最多还能撑三日。
他顿了顿。
若嬴政以更高强度的规则全力轰击——两日。
赵匡胤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那只握刀的手——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到三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不是疑问——是确认。
赵匡胤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面向皇城的方向。皇城的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远处的城墙上方,金色光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能看见那层光幕——虽然不如文人那样能感知到它的能量流动,但他能看见它的颜色比之前浅了。
三日。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东西——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类似于终于到了这一步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转回身,看着秦观海。
你推演的时候,有没有算进去一件事?
什么事?
嬴政不一定会等到三日。赵匡胤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如果判断我们还有余力,可能会提前动手。两日——也许只是他的第一个节点。他可能在明天就加码。
秦观海沉默了。
他知道赵匡胤说得对。他的推演是基于嬴政按常理出牌的假设。但嬴政不是中的对手。他是千古一帝。他的战术判断从来不按教科书来。
所以——赵匡胤看着他。实际时间,可能比你的推演更短。
秦观海承认。可能更短。
赵匡胤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件秦观海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终于到了该我上场的时候的笑。
两到三日。他说。够了。
秦观海愣了一下:够什么?
赵匡胤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后院的兵器架,从架上取下一把长枪——不是装饰用的仪式枪,是一把真正的、枪尖磨得发亮的、枪杆用白蜡木做的战枪。
他把枪扛在肩上,看向秦观海。
你回去告诉那三个文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朕在城墙上,哪也不去。
然后他迈步向前,走向皇城大门。
步伐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秦观海站在原地,看着赵匡胤的背影消失在皇城的门洞里。他的左眼还在胀痛,右眼也有些模糊了。但他忽然觉得——那个倒计时,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赵匡胤说。
而赵匡胤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说的时候,通常真的够了。
七
秦观海走回城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重新走上城墙内侧的石阶,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走进了城墙上的空间。
苏轼还在靠着城墙睡觉。笔还在手里。呼吸很浅,但很稳。
王安石依然闭目端坐。呼吸比早晨更平稳了一些。双手交叠在膝上,文字墙在正面撑着,薄而稳。
欧阳修的竹简摊在石栏上。他的眼睛半闭着,史笔之力还在持续输出——最低阈值,但没断。
秦观海走到推演台旁,重新坐下。
他没有再次打开天书阁。左眼的胀痛告诉他——今天不能再用了。至少今天不行。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了右眼。
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但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两日。三日。
最快两日。
他不知道这两三天内会发生什么。赵匡胤说——但的是什么?找到秦军的破绽?还是找到大阵的破局之法?还是——用别的方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开始,时间不再是大阵的盟友了。
时间是敌人。
而他必须在敌人动手之前,找到那把刀。
喜欢万朝之一统天下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万朝之一统天下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