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距离那袭黑袍不过三丈,花木兰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战马嘶鸣着踏碎最后几步焦土。玄铁枪撕裂空气的尖啸,是她此生最决绝的战歌。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她能看清嬴政黑袍上暗绣的龙纹,能感受到对方与四帝缠斗时逸散的剑气割裂空气的刺痛。
嬴政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龙纹的刹那,他反手向后随意一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如同墨线划过虚空。那并非实体剑气,而是帝王意志与磅礴力量瞬间凝聚的具象。
“锵——!”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响。花木兰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沿着枪杆汹涌而至,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杆伴随她征战多年、饱饮敌血的精钢长枪,竟如同朽木般从中断裂!断口平滑如镜,前半截枪头带着冰冷的寒光,旋转着飞向半空。
力量的反噬远超想象。花木兰如遭重锤猛击胸口,五脏六腑瞬间移位,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战马的鬃毛。她整个人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掀飞,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又如断线的纸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视野天旋地转,耳畔是战马濒死的哀鸣和秦军士卒骤然爆发的狂喜嘶吼。
“将军!”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穿透混乱的战场。
唐不破一直紧盯着那抹决绝冲向帅旗的红色身影。当那道乌光闪现的瞬间,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没有任何犹豫,他猛踢马腹,座下神骏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迎着花木兰坠落的方向狂奔。他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在花木兰即将重重砸入如林的戈矛丛中前,险之又险地张开双臂。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唐不破双臂剧震,胸口一阵发闷。他闷哼一声,双臂死死箍住花木兰失去知觉的身体,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同从马背上翻滚而下。战马悲鸣着失去平衡,前蹄跪地。唐不破在落地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扭转身体,将自己垫在下方,抱着花木兰在混杂着血泥和残肢的焦土上翻滚数圈,才堪堪卸去那恐怖的力道。尘土与血沫飞扬,将他银亮的甲胄染得一片狼藉。
尘埃稍定,唐不破半跪于地,怀中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的花木兰。她胸前的甲胄凹陷下去一大块,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断裂的枪杆还死死攥在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帅旗之下,嬴政缓缓转过身。黑袍在激荡的气流中翻卷,如同垂天之云,遮蔽了正午刺目的阳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滚落尘埃的两人,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女人也来送死?”低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如同寒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没有疑问,只有陈述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实。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看地上的败将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袍袖轻振,身形已如鬼魅般重新融入与四帝的激战圈中。剑气纵横,罡风四溢,那片区域再次成为生命的禁区,无人敢近。只有那袭翻飞的黑袍,如同战场上最冷酷的图腾,宣告着帝王的不可侵犯。
唐不破牙关紧咬,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迅速检查花木兰的伤势,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腑受创极重。他猛地抬头,望向帅旗下那道重新被剑光笼罩的黑影,眼中燃烧着屈辱与愤怒的火焰。但此刻,救人才是首要。他一把扯下披风,将花木兰小心地裹住,试图减轻颠簸带来的二次伤害。他单臂抱起昏迷的将领,另一只手紧握着自己的银枪,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掩护!”他朝着不远处仍在拼死抵抗的几名女兵残部嘶吼。
幸存的几名女兵浑身浴血,闻声立刻放弃眼前的敌人,不顾一切地向唐不破靠拢,用残破的盾牌和染血的刀剑,在他周围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圈。秦军士卒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倒下的“女修罗”和孤军深入的唐不破,贪婪和杀意再次涌上脸庞,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
唐不破深吸一口气,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肺腑。他握紧银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粘稠的血珠顺着锋刃滑落。他必须带着她,从这龙潭虎穴里杀出去。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嬴政的背影在剑气风暴中若隐若现,而他们脚下的路,每一步都浸透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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