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的风慢了下来，水面最后一圈涟漪散尽后，那枚鱼漂也彻底安静了。
夏羽把鱼竿搁在膝上，侧过头，认真看着夜兰：“小姨妈，你等一会儿。我想我还是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只能是我？”
夜兰没有急着回答。她伸手从饵料盆里捻起一点碎饵，慢条斯理地搓成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在手里掂量过才肯说出口。
“优菈·劳伦斯。二十八岁。旧蒙德三大家族之一劳伦斯家这一代的长女，如今的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
“这我知道。”夏羽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兰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玩味：“蒙德是个宗教国家，而那个国家有一些……我们外人看来难以理解的习俗传统，尤其是在旧贵族家庭里。”
她说得很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夏羽自己把话接下去。
夏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夏，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小姨妈是打算给你下套呢？」小阿的声音适时地在脑中响起。
「伙伴，你家亲戚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这么……狡诈？」玄一郎憋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他能理解的词。
夏羽抬手揉了一把后颈，无声地叹了口气。小阿的感觉没错，玄一郎虽然用词不精准但指向也没偏——夜兰说的那些所谓“习俗传统”，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了。
“你好像听懂我的意思了？”夜兰嘴角微微翘起。
“我又不是笨蛋。”夏羽把鱼竿搁在一边，索性转过身面对她，“六年前我在雪山和那位小姐的那次经历，凭你的本事想查清楚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你现在要编出什么‘贵族女骑士被人看光了身子就得如何如何’的陈词滥调，我真是敬谢不敏了。”
夜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哦？还有这事？”
“别装了。”夏羽不为所动，“总务司有多少能力，我能不清楚？”
“哎呀——”夜兰拖长了音调，拍了拍手，“还在丁忧未被起复的「天枢」大人，居然还时刻关心着总务司的事？真是让人惶恐。”
夏羽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往身后的草地上一靠，双手枕着后脑勺仰头看天：“我说，小姨妈，你不是专程来拿我寻开心的吧？”
“我是那种人吗？”
短暂的沉默。晚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带着水面潮湿的气息，夏羽的发梢被吹得微微晃动。
“行了，”他坐直身子，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答应还不行吗？具体怎么做？”
夜兰收起笑意，拇指轻轻摩挲着鱼竿握柄：“不难。你去惹她就行。”
“……？”夏羽愣了一拍，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贪狼命格的你去主动招惹桃花，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夏羽别过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别拿老太婆那套忽悠我。我不信那个。”
“不信？那我给你数数。”夜兰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慢悠悠地伸出几根手指，一根根数过去，“蒙德的优菈·劳伦斯——这是在你旅途中招惹到的第四十七位女性。还有在须弥沙漠里的那两个——是叫什么来着？就是那对姐妹差点因为你拔刀打起来的。还有在纳塔的……嗯，名字挺长的那个。哦，听我远方的某个生意合作伙伴还说你还在挪德卡莱的那会儿——”
“停——”夏羽猛地坐直了腰，声音都变了调，“你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啊？”
脑中，小阿和玄一郎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幸灾乐祸，一个满心佩服：
「哦豁，牛逼啊老夏！」
「伙伴，你…好会！」
夜兰单手托腮凑近了些，歪着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猜？”
夏羽举起双手，一副缴械投降的姿态：“我投降，我投降。不过你说的那些都是老黄历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对了，记得别告诉克洛琳德她们。”
夜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我倒忘了——你家里好像已经给你订了三门亲事？枫丹那三个姑娘？可以啊，不愧是你。怎么，打算复刻千年前《天枢红尘录》里那位？”
“随你怎么说都行。”夏羽坐回小马扎上，语气已经没什么底气，“现在你要记得，我已经算半个有家室的人，所以除非你能换个办法，不然我拒绝配合。”
“倒也不是没办法。”夜兰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倒是说啊。”
夜兰重新看向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拿捏得当的节奏：“你知道蒙德以西风骑士团的名义投资了芙宁娜导演那部新戏的事吗？”
“知道。”夏羽点了点头，“怎么了？”
“一方面是因为蒙德近些年财政状况确实紧张，尝试修复北部荒土的地脉消耗了大量资金，这才打算靠投资文化产业来补充收入。”
夜兰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饵料在掌心慢慢推开，像是要把话题也一并摊平了：“电影这事我是在联合调查组闲聊时听人提的。骑士团负责对接的就是优菈·劳伦斯。到时候电影开拍，她必然在剧组和调查组之间两头转。调查组那边有我，但剧组我不方便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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