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腾的水汽从茶杯口飘出,四周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谁也没有先开口。
夏羽握着那只还有些烫手的杯子,平静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刚才那番话让来“救”他的鸣和小阿各自陷入了沉默——只是相比鸣的沉郁,小阿更多的是没转过弯来。
他始终没想明白,这件事的前后逻辑到底该怎么理顺。
“不,等等,老夏……”小阿忍不住了,“我没明白。”
夏羽抿了口茶,抬眼看他:“你是指‘我其实不是我’这个结论,还是小鸣回到现实后会变回孩子的那部分?”
小阿点头:“都有。”
“那我说得更直白一点吧。”夏羽放下茶杯,“鸣接管的生之大权不是无限的,而是一种有限资源。咱们可以把它当成一笔银行存款——原本这笔存款是用来支撑魔神阿格拉特以完整生之执政的姿态出现在提瓦特的基础核心同时也是承载祂神性的容器,而现在鸣把这笔存款的大头用来投资了我。这份权能锚定的存在不再是她自身,而是我作为‘夏羽’这个个体存在的锚点。”
他顿了顿:“维持一个个体运转是需要成本的。如果鸣继续维持着魔神阿格拉特级别的那种存在,就必须从‘夏羽活着’这个账户里提款。提得太多了,现实侧的那个夏羽就会因为维系不住而散架。”
他看向鸣:“我说的对吗?”
鸣最终叹了口气,声音里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倦怠:“老爸……我原本以为——”
“你原本以为,我就算知道自己是假的,也不愿意接受,甚至选择逃避?”
“嗯。”
夏羽耸了耸肩:“确实。没人会愿意相信自己其实是个假货。关于这点,我刚开始想明白的时候也试着说服过自己——告诉自己我才不是冒牌货。”
“等等,等等……”小阿又举手了,“提瓦特的生之大权是那么廉价的东西吗?维持一个人活着就要消耗掉那么多权能比重?”
“很好的问题。”夏羽笑着点头,“单就维持一个普通人类的存在,生之大权的损耗确实可以低到忽略不计。但假如——这个需要维持的存在内部有某样东西在一刻不停地蚕食它呢?”
小阿看向鸣。鸣低下头。夏羽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从容的笑意。
“……难道你说的是——”
沉默许久的菲莉娅适时地插了进来:
“反有机方程的源代码。”
小阿的虚影晃了一下:“果然是那东西……”
夏羽叹了口气,解释道:“是啊,又是那东西...”
“反有机方程组的源代码,它从没被消灭过。当它在‘夏羽’的体内被激活后,就一直在运转。在世界树前,你们见到那个‘夏羽’的轮廓——本质上只是那段源代码中残存的一次回响。当时的载体是提瓦特的世界树本身,世界树的体量确实足够庞大,大得足以容纳它。可当你们把它取出来,试图用它唤回那道轮廓时,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摊了摊手:“凡人的肉体和灵魂本该扛不住那种级别的侵蚀。可恰好,生之大权又能不断修复那种侵蚀带来的损耗。”
“原来鸣小姐你一直在做那么危险的事……”桌子另一头的白发青年低声感叹了一句。
“是啊,相当危险。”夏羽接道,“在稻妻的时候,我们大家确实一起努力终结了‘生’的暴动。提瓦特的‘生’也在那个夏羽消失以后恢复了一段短暂的正常期——让那些本该无法顺利降生的孩子得以来到世上。可到最后——”
他看向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你还是为了一个原本就已经不存在的父亲而背弃了维持那份秩序的责任。”
桌上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鸣仍然低着头,咬着下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本该为那个乱糟糟的世界带回第一份安宁,却因为一己私愿选择了背离。
夏羽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声音比刚才柔了几分:“但作为这件事的直接受益者,我没资格对你做出哪怕半分的评判。”
鸣猛地抬起头,双手攥得很紧:“老爸……我...”
她终究还是顿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一个用她的记忆和生命权能编织出来的造物。从肉体到灵魂,它都太像夏羽了,太像那个把她带到世界上来的父亲。可它不是。
它只是提瓦特的生之执政、魔神阿格拉特,用尽全部力量捏出来的一个玩偶。
一个用来封存那段足以毁灭整个提瓦特的代码的容器。
“等等!等等!”小阿又一次举起手,“有问题!老夏!你说的这些话有问题!你如果是假的,身上怎么可能还会有那种东西!”
“你的同伴注意到了呢。”菲莉娅笑眯眯地看向夏羽。
夏羽脸上露出一丝自得:“这是当然的。你以为他是谁?”
“阿尔冯斯·德·蒙塔贝尔——撇开那个男人还在世时背负的那些黑暗历史不谈——他是至今为止唯一让我觉得伤脑筋的男人。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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