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灰河某处
“就是这里？”夏羽侧头看向琳妮特，声音压得很低。
面前这扇铁皮门旧得掉漆，门板上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琳妮特没说话，只是抬手，用特定的节奏敲了门。三长两短。
门几乎立刻被拉开一条缝，阿尔冯斯的脸露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上衣，头发也有些乱，看到夏羽和琳妮特，他迅速让开身：“快进来。”
夏羽迈进门，视线扫过屋内：靠墙摆着张掉漆的木桌，上面摊着几页机械图纸，角落的铁架床挂着洗旧的灰色床幔，唯一像样的物件是个铁皮炉子，炉口还沾着点煤渣。
“随便坐吧，”阿尔冯斯随意地招呼道，“地方小了点。”
夏羽环视一圈，目光从剥落的墙纸落到角落堆放的些许工具和零件上，笑了笑：“你们这安全屋选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跟周围的居民完全融为一体了。”
阿尔冯斯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不是安全屋。” 梅丽莎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她扶着门框走出来，穿件素色棉布裙，脸色还有点苍白，却比在机械工坊和鼠窝时多了几分柔和，“这是我们的家，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满是机油的工坊里。”
夏羽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再次仔细打量这间屋子，这次注意到了更多细节：窗台上晾着的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桌上那只缺口的水杯，还有梅丽莎脚下那双缝补过的旧拖鞋。这绝非临时落脚点的样子。
夏羽最后的目光顿在阿尔冯斯坐着的木椅上 —— 椅腿用铁丝绑着加固，坐垫磨得露出里面的棉絮。
阿尔冯斯叹了口气，直接切入正题：“琳妮特小姐传话说，你要放慢速度？为什么？现在借着那两艘船的事，正是穷追猛打的时候。以你‘特使天枢’的身份直接介入施压，伊索尔德根本撑不了几天。”
夏羽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坐下，摇了摇头：“扳倒她容易，然后呢？”他将对夜兰和琳妮特分析过的战争风险简要说了一遍。
屋内陷入沉寂，只有那盏小节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阿尔冯斯的眉头越皱越紧，梅丽莎也担忧地攥紧了裙角。
“可是……”阿尔冯斯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够了。”
夏羽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梅丽莎这次能醒过来，是换了心脏的新零件。”阿尔冯斯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核心部分的磨损已经无法逆转。下一次……再出任何问题，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梅丽莎垂下眼睑，默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第三代发条心脏，”阿尔冯斯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光，“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个核心部件！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周五，一支从纳塔过来的商队会从须弥方向把它带进来！只要拿到它，梅丽莎就能彻底摆脱死亡威胁！”
“下周五...刚好还剩一周的时间...”夏羽问，“需要多少钱？”
阿尔冯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拿不出的。那东西……是纳塔地下挖出的古龙科技核心，价格谈好了，这个数。”他比了一个手势。
夏羽瞳孔微缩，那是足以让一个小型国家财政震颤的数字。“什么东西这么贵？”
“你还记得地下见到那台巨大的古代机关吧。”阿尔冯斯眼神灼灼，“那就是古龙科技的造物！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枫丹的地下，可残破成那样，依靠解析它残留的技术，我都能造出梅丽莎现在用的二代心脏，并利用它剩余的能量维持她生命至今。”
“现在只要拿到那个完整的核心，我就能复现出和那古代机关同等水平的心脏！足以让她再用上几百年！我们现在所有的钱加起来只够付定金的，所以我必须在商队来之前扳倒伊索尔德，取代她的位置！否则我想不出该怎么弄到剩余的钱！”
夏羽沉默了。他理解了阿尔冯斯的急切和绝望。一边是挚爱的生命，一边是可能引爆的战争。
“所以……这里的样子”夏羽的目光再次扫过这间破旧的屋子，“阿尔冯斯你的收入应该不低，还有梅丽莎‘贪财’弄来的钱也不会少……”
“都投进去了。”梅丽莎轻声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研究很烧钱，二代心脏的维护更是无底洞。我表现得越贪婪，越能让伊索尔德对我偷偷掐钱的事儿习以为常，阿尔冯斯的研究才能继续。”她顿了顿，补充道，“平常那些珠宝、奢侈品，都是做给她看的戏服，从黑市租来，用完就还。毕竟‘梅丽莎’在伊索尔德眼里应该是个贪财又挥霍无度的养女，这样才安全。”
琳妮特忽然开口：“前几天那个镶钻的打火机？”
“租的。”梅丽莎坦然道，“撑场面的东西，不能太寒酸。”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夏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帮助阿尔冯斯，就意味着必须立刻动用“天枢”的身份对伊索尔德发动致命一击，而这必然导致他“遇刺”事件曝光，战争几乎无可避免。不帮……眼前这两个在黑暗中挣扎了这么久、并且尚未被敌人察觉的盟友，很可能就此失去唯一的希望。
时间的重量沉甸甸地压下来。
良久，夏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阿尔冯斯焦急的脸和梅丽莎故作平静却难掩期待的眼睛。
“推翻伊索尔德，不能只靠现在的‘意外’和猜疑。”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必须拿到她与璃月幕后之人直接勾结的铁证。否则，我帮不了你们。”
话语落下的瞬间，希望的光芒从阿尔冯斯眼中迅速褪去，化为一片灰暗的绝望。梅丽莎轻轻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但这件事，我办不到，得靠你们，尤其是你梅丽莎，现在只有你能正面接触伊索尔德...”夏羽一脸严肃地看向她，即便知道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毫无章法的敲门声。
梅丽莎还没能回答夏羽的话，一旁的阿尔冯斯猛地警觉起来，快步走到门边，低声喝问：“谁？”
“是我！莱斯特！”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姐头！不好了！出事了！”
阿尔冯斯迅速拉开门，莱斯特跌撞进来，气喘吁吁地对着梅丽莎喊道：
“大姐头！账户！我们、灰鼠帮的账户……都被冻结了！所有的钱……全都取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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