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方才在门外,听了一耳朵,鸳鸯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五殿下脸色不好。
林桁勉强扯了扯嘴角:金女官说笑了,父皇的旨意,做儿臣的岂敢不从。
鸳鸯没接这话,只道:臣伺候皇爷多年,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有些话,他当爹的,说不出口。
她说完,微微一福身,转身进了御书房。
林琰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了眼。
皇爷,鸳鸯把文书放在案上,顿了顿,五殿下退出去时,臣瞧他神色不对。那孩子心里委屈着呢。
林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他知道就好。知道委屈,才记得住。
顿了顿,又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贵妃那边,今日咳得厉害么?
鸳鸯一怔,随即温声道:回皇爷,皇贵妃今日的气色比昨日好些了,太医说再调养些日子便无碍。
林琰点点头,没再说话。他心里惦记着楚容卿的咳疾,惦记着沈听澜前日送来的那幅字,惦记着妙玉宫里新开的蜡梅——唯独对宝钗,惦记的是中宫之位不能空太久。
鸳鸯没再说话,退到一旁研墨。
林桁从御书房出来,没走多远,就在宫道上撞上了林崇。
林崇一身素服,行囊已经打点好了,显然是要启程回济南。
他比林桁大两岁,性子沉稳安静,此刻站在雪地里,面色平静。
五弟。林崇叫了一声。
林桁脚步一顿,没应声。他看着兄长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林桁的声音冷得像这腊月的风。
林崇皱了皱眉:五弟,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林桁往前逼了一步,压着嗓子,你当初若争一争,若不是你主动让了太子之位给大哥,父皇何至于把我也搭进去?
你倒好,你就藩济南府,清净自在。我呢?我要去缅甸!八千里烟瘴,瘴疠横行,你让我去送死!
林崇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弟弟会把火撒在自己头上。
五弟,你冷静些——
冷静?林桁冷笑,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让了位置,父皇便拿我填坑。你心里好过吗?
林崇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可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废话。
他让出太子之位时,想过弟弟们会因此路窄,可他没想到,这份愧疚会这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是我对不住你。林崇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林桁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声音哑了:你……你少来这套。你若真对不住我,当初就别让。
林崇苦笑了一下。他伸手想拍拍弟弟的肩,可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桁儿,他轻声道,到了南边,好好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林桁没吭声。他盯着兄长看了片刻,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他猛地转身,大步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黛玉是在傍晚才听说林桁的事。她从楚容卿宫中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给林桁的香囊,却听说人已经出宫了。
走了?她愣了一下。
宫女点头:说是去辞行,碰上了宁靖亲王,兄弟俩说了几句话,五殿下就气冲冲地走了。
黛玉叹了口气,把香囊收进袖中。她知道,这香囊怕是送不出去了。她想起宝钗信里那句话——
桁儿那孩子性子软,已成人了,往后需要有人提点。她替宝钗照顾林桁,也是在替宝钗完成那桩未竟的心愿。
可如今连面都没见上,那香囊里的安神药材,怕是要跟着她一起,在深宫里慢慢陈了。
楚容卿的宫中,两个病弱的女人相对而坐。
姐姐,黛玉轻声道,桁儿要就藩了。他性子软,到了南边,需要有人照应。姐姐是太子之母,若方便的话,还请姐姐偶尔让人捎句话给他。
楚容卿点点头:我会的。桁儿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母后走了,我不能不管他。
黛玉眼眶又红了。她握着楚容卿冰凉的手,两个女人在这深宫里互相取暖,替那个已经走了的人,继续照看她放不下的孩子。
林崇在京守孝四十九日,释服后启程返回济南。临行前,他去了一趟黛玉的宫中。
姑姑,他跪下行了个大礼,儿臣这次回去,会好好整顿王府。母后在天之灵,看着儿臣呢。
黛玉扶他起来,看着这个比她只小几岁的侄子。他瘦了,也黑了,可眼神里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那是死别之后长出来的硬壳。
崇儿,她轻声道,你母后信里说,你性子随她,沉稳安静。可她不知道的是,你比她多了一样东西——你父亲给你的底气。
林崇一怔。
你父亲让你就藩济南,不是贬你,是保你。如今你母后不在了,这宫里的水只会更深。
你在外面,比在里面安全。但你记住——你身上流着林家的血,也流着薛家的血。薛家的教养让你沉稳,林家的血脉让你不能平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红楼梦之林家麒麟儿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