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药每日早晚两顿，从未断过。
然而今天，她看见了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不似往日那么茫然。
邓木生靠在枕头上，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
“南枝……”
谢南枝手中的药碗差些摔了。
她猛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你认得我了？”
邓木生点了点头。
他试着坐直身体，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是疼，但好像记起了一些事。”
他记起来了。
那一年他被征去当兵，临走前谢南枝抱着岁岁站在村口槐树下，他回头看了好几眼。
他记得西北边的风沙大，打仗的时候有人喊他往前冲，也记得有一回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再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跟着军队往前走，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落了单，一路走一路乞讨，糊里糊涂的，直到被人带回这里。
他记起了南枝是他媳妇，岁岁是他闺女，也记起了他们住在邓家村的老屋，门前有一棵枣树，每年秋天打下来的枣子又大又甜。
“我记得，”他望着谢南枝，目不转睛，“你是我媳妇。”
谢南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赶紧别过头，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把药碗端过来：“先喝药，大夫说了，这药必须按时吃。”
邓木生接过碗，自己端着喝了。放下碗的时候又说了一句：“岁岁呢？”
“在隔壁睡，还没醒。”谢南枝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又看，生怕这是一场梦，一会儿他又变回那个谁都不认识的模样。
邓木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你瘦了。”
谢南枝没忍住又掉了几滴泪。
她赶紧站起来：“我去告诉娘，她要是知道你醒了，不知道多高兴。”
谢南枝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邓刘氏这时正在灶房里熬粥，谢南枝推门进去，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邓刘氏吓了一跳，丢下勺子就过来拉她的手：“怎么了怎么了？木生又不好了？”
“娘，”谢南枝吸了口气，“他认得我了。他刚才叫我的名字，说记起从前的事了。”
邓刘氏愣了一愣，手里的围裙掉在了地上。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身就往邓木生屋里跑。
进了门看见邓木生坐在床头，那眼神是清明的，是她儿子平时该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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