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揉了揉眼睛,小嘴张开又闭上,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两圈才鼓足勇气吐出来。
她仰着脑袋,奶声奶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娘。岁岁。爱。你。”
谢南枝手里攥着小衫的盘扣,指尖猛地一僵。
她低着头看着女儿,岁岁的小脸刚睡醒还带着两团红晕。
眼睛半睁着,里面干干净净,什么别的心思都没有,就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娘。
谢南枝的鼻子一酸,眼眶里瞬间涌上来一层热意。
她赶紧转过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手还是在发抖,那粒盘扣对了好几下才对进扣眼里去。
岁岁见她不说话,歪着脑袋又叫了一声:“娘?”
谢南枝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来。
她把岁岁的小衫抻平了,又去拿外面那件坎肩,嘴里应道:“听见了,娘听见了。岁岁再说一遍好不好?”
岁岁得了回应,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鼓励,咧嘴笑起来,更大声地又说了一遍:“岁岁爱娘!”
谢南枝这回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了一颗下来,正好落在岁岁的手背上。
岁岁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水珠子,疑惑地拿另一只手去戳,又抬头看着谢南枝:“娘哭?”
“没哭,娘高兴。”谢南枝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眼睛,将岁岁一把搂进怀里。
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蹭在她下巴上,带着一股奶香味。
谢南枝把脸埋在女儿的肩窝里,笑了两下,又吸了吸鼻子。
岁岁被她抱得有点紧,挣扎着把小脑袋伸出来。
小手捧住谢南枝的脸,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学着平时谢南枝哄她的语气:“娘不哭,岁岁乖。”
谢南枝破涕为笑,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嗯,岁岁最乖了。”
穿好衣裳洗了脸,岁岁恢复了平日那个蹦蹦跳跳的模样,满屋子跑去追一只从窗外飞进来的小飞蛾,嘴里哇哇叫着“飞飞飞”。
谢南枝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满屋跑,又哭又笑。
这是第一次,岁岁主动说出“爱”这个字。
以前她也会搂着谢南枝的脖子亲她的脸,也会在她回家的时候扑过来抱着她的腿不放,但那些都是本能,是孩子天然对母亲的依赖。
可今天不一样。“爱”这个字从岁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谢南枝听得清清楚楚,那是经过脑子想过的。
两岁出头的孩子,她可能还不太明白“爱”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对于谢南枝来说,这一个字的分量,比她在稚趣园攒的那些声望值加起来还重。
尤云过来送早饭,一推门就看见谢南枝坐在床上发呆,嘴角翘着,眼睛却微微泛红。
尤云把食盒放在桌上,瞅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岁岁惹你生气了?”
她转头一瞧,岁岁蹲在墙角抠一块墙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看着乖巧得很。
谢南枝摇摇头,站起来去打开食盒。
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早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尤云,她今天跟我说爱我了。”
尤云愣了一下:“谁?”
“岁岁。她说娘,岁岁爱你。”
尤云“嗐”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谢南枝胳膊上:“我当是什么事呢!孩子跟娘说句爱,你哭什么呀,该笑才是。来来来,把粥喝了,今天不是休沐么,一会儿我带岁岁去院子里晒太阳,你好好休息半天。”
谢南枝端起碗,喝了一口。
她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岁岁已经被尤云抱了出去,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
小姑娘的手里捧着那只布兔子,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跟兔子说什么悄悄话,偶尔蹦出一两个字飘进来。
谢南枝把粥喝完,起身收拾碗筷,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槐花巷安静得很,隔壁院子的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
她回到床边,把岁岁蹬乱的小被子叠好,忽然发现枕头下压着一样东西。
是她之前缝的一只布老虎,尾巴被扯脱了线,耷拉着垂在一边。
谢南枝把小老虎拿起来,想着到时候有空再缝好,一抬眼又看见床头矮柜上用炭笔画了歪歪扭扭的一团东西,大概是岁岁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乱涂的。
在谢南枝眼里却越看越像一颗心。
她把小老虎揣进怀里,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岁岁看见她出来,立刻从小板凳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来。
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笑成一朵花:“娘!兔兔!岁岁给兔兔唱歌!”
谢南枝蹲下去把她抱起来,岁岁把那只旧布兔子举到她眼前,一脸认真地开始给她唱她自己编的歌,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
谢南枝听着听着又笑了,把女儿和兔子一起搂进怀里。
“娘也爱你。”她贴着岁岁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
……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谢南枝端着药碗推开邓木生的房门。
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她走过去,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习惯性地伸手去扶他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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