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辗转,赵海终于来到长江大桥下的一个偏僻村落。从滴滴车上下来,他抬眼望去,不远处的田地里,父母正弓着身子搭瓜棚。
自从家里出事、四处逃债之后,父母便躲到了这里落脚,靠着种反季节西瓜勉强糊口。地方偏僻,少有人知,也正是这份冷清,才让一家人能在风雨飘摇中,偷得片刻安宁。
父母一抬头看见赵海,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围上来嘘寒问暖。赵海一一笑着应答,可目光落在父母身上,心里却一阵阵发酸。不过几年光景,两人明显苍老了太多,破产后的落差、经济上的窘迫、常年的担惊受怕,像一把把钝刀,一点点磨去了他们往日的精气神。尤其是从前几乎没碰过农活的两个人,如今要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体力上早已力不从心。
赵海把带来的大包小包礼物放下,挽起袖子,也上前搭把手搭瓜棚。竹竿、铁丝、棚布,在父子俩手里来回传递,动作默契,却少了从前的轻松随意,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心酸。
晚上,家里只简单做了几个家常菜。父子俩开了一瓶酒,慢慢喝着。
赵海一直有个心结,当年父亲究竟为什么会染上赌博,一下子输得倾家荡产。从前他想不通,也怨过、恨过,甚至好几年不愿意见父母。可这一路经历了太多生死起伏,他渐渐强迫自己想明白 —— 钱是父亲一手挣下的,他有能力赚,自然也有权利败,哪怕结果是家破人散,那也是他的选择。想通了这一层,他心里那道坎才算真正过去,不然,他也不会踏踏实实地回来看望二老。
酒过三巡,赵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后悔了吧?”
赵父端着酒杯,沉默了一瞬,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有啥后悔的,愿赌服输。被人坑了,也就认了。”
“嗯。” 赵海轻轻应了一声。他隐约能感觉到,事情绝不是一句 “赌博输了” 那么简单,背后恐怕还有圈套与算计。但他没有多问,有些事,过去了,再追究,也只剩伤人。
“听说,三叔公那笔钱,你给还了?” 赵父又问。“嗯,刚赚了点钱,第一时间就还了。” 赵海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辛苦你了。” 赵父声音有些沙哑。“没啥辛苦的。” 赵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我现在跟非洲那边有点业务,最近行情不错,赚了点。”
他随口扯了一个外贸的幌子,既解释了钱的来路,也不让父母过多担心。
赵父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外贸那一行,水深得很,你自己小心一点。”“我知道。” 赵海点头,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我接下来要进一批货,渠道想稳一点。您把以前靠得住的关系,给我列一份名单。还有,家里之前到底欠了谁家多少钱,也一并写清楚。”
赵父一愣,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那些钱,不用你还,我自己慢慢还。”“都一样。” 赵海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欠了人家的,就得还。再说,我现在比你们能赚钱,这事交给我。”
赵父沉默了很久,终于不再坚持。他找来一张纸,一支笔,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写,密密麻麻写了整整一页。
父母当年在行业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手里的人脉资源,正是赵海现在最缺的。尤其是上一次大批量进货,他越发意识到,自己必须有更安全、更稳定的渠道,不然早晚会出问题。这也是他特意开口,向父亲要这份名单的原因。
与此同时,远在永宁的一栋别墅内。傅富根正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尊宣德炉捧到一位翘着二郎腿的老者面前。
“叶总,这次那个项目,还得多靠您帮忙。这是我最近偶然淘到的宣德炉,请您掌掌眼。还有这块鸡血石,也麻烦您帮忙转交给李总。” 傅富根说着,又双手奉上装着鸡血石的小盒子。
最近他有一个大项目,审批卡在了上面。项目虽然在粤省,可最终得京城点头才能过。经人辗转介绍,他才搭上这位叶总的线,知道对方能跟上面说上话。正好从赵海手里收来了这两件硬通货,傅富根便想着用这东西铺路 —— 现如今,这种稀罕玩意儿,比直接送钱管用得多。
原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叶总,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拿起宣德炉仔细一看,眼神瞬间变了,再看那块鸡血石,更是心头一震。
他放下东西,目光锐利地看向傅富根:“傅总,交个底,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傅富根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得出来,叶总是真动心了,这礼算是送到了点子上。可他也清楚,一旦把赵海这个渠道说出去,就等于多了一个实力远超自己的竞争对手。以叶家的能量,以后哪里还有他傅富根什么事?
他迟疑了一下,支支吾吾:“这…… 就是一个偶然的机会……”
“哼。” 叶总脸色一沉,当场就冷了下来,“东西你拿回去吧。你那个项目,能批得下来,我叶字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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