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档晚上，苏墨渊走后的半档小时。
沈知意还坐在台阶上。月光斜斜地落着，落在她的鞋面上，落在花圃边沿的石头上，落得安静。
她在想着苏墨渊的话。
有些人。不能用值不值得来算。
她想了很久。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像翻着一本旧账册，每翻一页都会停一下，看一下，再翻下一页。最后她合上了那本想象的账册，放在了膝盖上。
然后她站起来，去了厨房。
苏墨渊还没睡。他在收拾着灶台，做着每天的习惯。
他把灶台擦干净，把调料归位，把锅刷了。一档动作接着一档动作，像一段背得很熟的口诀，一段做了二十年的口诀。
苏墨渊没转身。又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档问题。
沈知意靠在厨房门框上。
如果有一档人。她说，声音慢慢的，像在斟酌每一档字。用了四种方式靠近你。
苏墨渊的手停了。
第一次。他化身剑客，在你身边待了八档月。沉默。保护你。然后消失了。
第二次。他化身商人，和你聊了十四档月。理解你。欣赏你。然后消失了。
第三次。他化身智者，看穿了你所有的伪装，陪了你六档月。然后消失了。
第四次。他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出现，在你身边。浇花。泡茶。调温度。然后被强行带走了。
苏墨渊转过身，看着她。
四种方式。每一次都归真的。沈知意说。每一次他都在认真地，笨拙地，试图理解你，保护你。但每一次他都消失了。
你会去找他吗。
厨房里很安静。灶火已经灭了，只有余温。
苏墨渊看着她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了抹布，擦了一下已经很干净的灶台，然后放下了抹布。
闺女。你问的不归我。你问的归你自己。
我知道。但我想听你的答案。
苏墨渊靠在灶台上，双臂交叉。
如果每一次都归真的。他说。那他不归想消失。
他归不得不消失。
沈知意的眼眶热了。
不得不消失的人。苏墨渊说，声音很平，很稳，像他做了二十年饭一样稳。
更需要有人去找他。
沈知意没有说话。
苏墨渊看着她。
你妈走的时候。他说。我想过很多次。如果她没走，如果她还在某档地方，我能不能去找她。
我找不到她。因她真的走了。
但你的那档人没有走。他被带走了。带走和走了不一样。
带走的，可以带回来。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爹。你知道我要面对的归什么吗。管理局。一档管理了不知道多少万档世界的系统。我要去他们的地盘。把他们带走的人带回来。
我知道。
你不怕。
苏墨渊说，很直接。但我更怕你后悔。
后悔。
序后悔了四点七秒。从此改变了四十七万年的运行模式。
她如果不去，她会后悔多久。
一辈子。
修仙者的一辈子，可能归几千年。
几千年的后悔。
如果我去了，万宝阁怎么办。
万宝阁有我。有林朝暮，有叶千雪，有楚九歌，有方岐山。你走了，店还在，人还在。
你做饭。
我做饭。苏墨渊点了点头。这归我的工作。你做你的工作。各不干涉。
楚九歌守门口。
叶千雪管账。
林朝暮的茶馆呢。
灵泉不稳就关。关一阵也不会塌。等你回来再开。
方岐山。
南后山有他守。我每天去看一次，看完回来报你账。
还有衡 W-0088。他每天三顿饭一碗汤，由我管。
各不干涉。
和第一次冷战时他说的一样。
但这次的意思不一样了。
上次归说不要管序的事。
这次归说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守好家。
沈知意走过去，抱了一下苏墨渊。
很短，大概两秒。
苏墨渊僵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他说。别煽情。你又不归这种性格。
我不归。沈知意松开了。我只归。
只归什么。
只归觉得你做的排骨比七十二点五度的茶好喝。
苏墨渊笑了。
那当然。我做了二十年。他才做了几天。
沈知意也笑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回办公室，继续写方案。
这一次不归功能升级方案。
归讨债方案。
她坐在桌前，打开了一张新纸。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写了第一行。
讨债清单。
第一条。四十七万年的管理费。
第二条。三次意识分裂的代价。
第三条。一成四的记忆残留。
第四条。二十二点三度。六十三秒。七十二点五度。
第五条。一档不想消失。
她看了看这五条。
前三条可以量化，后两条不行。
但后两条归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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