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她很久。
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是一种古老的、超越了善恶判断的注视。像山看人。像海看船。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是试探。一道灵力从残魂体内射出。极细。像一根丝线。朝沈知意的方向飘来。
别动。卿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坚定。
沈知意没有动。
丝线碰到了她的手。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不是语言。是画面。是感觉。是碎片化的记忆。
一片广袤的草原。天空是紫色的。麒麟在奔跑。不是一只。是一群。角上的光在夜空里像流星。
然后画面变了。
战争。天地崩裂。灵力风暴。麒麟一只一只倒下。
一个人类。穿着古老的法袍。画了一个封印阵。把最后一只麒麟的灵魂碎片封进了地下。
对不起。但你的力量太大了。这个时代承受不了。
然后就是黑暗。
一千年的黑暗。
沈知意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承受了太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丝线收回去了。
那双金色眼睛还在看她。但多了一样东西。
等待。
它在等她的反应。
沈知意深呼了一口气。稳住了手。
我看到了。你不是被封的。你是被保护的。那个封你的人是为了让你活到这个时代。
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但封印快撑不住了。你要是醒了，你的力量会伤到这里的人。不是你想伤。是你控制不了。对吧？
灵兽残魂的轮廓在封印里缓缓转动了一圈。
沈知意展开了手里的合同。
我有一个提案。
她开始念。
供奉协议。甲方：万宝阁。乙方：远古麒麟灵魂。甲方承诺每月向乙方提供五百枚低品灵石的灵力供给，通过封印阵法直接输送至乙方所在区域。乙方承诺：不离开封印范围。不主动释放灵力冲击波。不攻击任何进入矿脉的人员。
她停了一下。
补充条款。甲方同意在条件成熟时研究修复封印或释放乙方的方案。乙方有权在协议签署后随时与甲方代表沟通需求。
金色眼睛盯着她。
脉动频率变了。从每刻钟六次变成了三次。
很慢。很平静。
然后。
封印中央的灵力凝聚体微微收缩了。轮廓变得模糊了一些。脉动的幅度降低了。
它在后退。
不是拒绝。是接受。
一头远古麒麟。在一千年的沉睡之后。听懂了一份合同。
沈知意的手还在抖。但她的声音是稳的。
这是她两辈子做过的最疯狂的谈判。对手是一头活了上千年的远古灵兽。谈判桌是一层封印阵法。筹码是五百枚灵石和一个承诺。签约方式是灵力共鸣。没有律师。没有公证人。只有一个MBA和一头麒麟。
上辈子投行的同事如果知道她在跟一头灵兽谈供奉协议，大概会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但谈判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
找到对方真正需要的东西。然后给他。哈佛商学院第一课。适用于人类、妖兽、以及远古麒麟。
远古麒麟需要的是什么？灵力供给？不全是。安全？也不全是。
它需要被看见。被承认。被当作一个有灵智的生命来对待。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封印的。
一千年来第一次。有人站在它面前。用平等的姿态跟它说话。
这就是它接受的原因。
沈知意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她自己也曾经需要同样的东西。
被看见。不是被利用。不是被忽视。只是被看见。
她在穿书之前没有得到过。但在这个世界里。苏墨渊给了她。卿衍给了她。甚至陶秋水那个傻丫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
现在她把同样的东西给了一头远古麒麟。
成交。
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
是顾长渊。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手指上留下了深深的握痕。
它……答应了？
答应了。
你跟一头远古灵兽签了合同。
顾长渊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震惊。困惑。然后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佩。
沈知意。你有没有不谈钱的时候？
有。现在。我刚才谈的不是钱。是命。
他沉默了。
云清歌走过来。
知意姐。灵兽的灵力输出正在降低。它在主动收敛力量。封印上的裂纹扩展速度也在减慢。
减慢了多少？
至少三倍。按这个速度，封印可以再撑五到八年。加上每月的灵石供给补充封印灵力，理论上可以无限期维持。
沈知意把合同折好。收进怀里。
回去。
四个人沿矿道往上走。
走到第五层的时候。卿衍忽然停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沈知意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事。
你的影子在闪。
在火把的光线下，他的影子确实在闪烁。但幅度很小。不像上次那么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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