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出手了。
不是在长老会上。是在长老会之外。
沈知意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检查云清歌的灵力直驱方案第七版原型。陶秋水冲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苏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
矿场停工了。
为什么？
执法堂的人来了。说矿场的开采许可存在程序瑕疵。要求暂停一切作业，等待审核。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符纸。
程序瑕疵？长老会投票通过了。还有什么程序瑕疵？
执法堂说，按照天玄宗宗规第四十三条，宗门公共资源的开发需要在长老会决议之后三十天内提交完整的环境影响评估和安全施工方案。这两份文件没有提交。
沈知意的眉毛拧了一下。
宗规第四十三条。她翻过苏锦瑟记忆里的宗规。没有印象。
你确定是第四十三条？
执法堂的人是这么说的。
执法堂谁负责？
陈长老。
陈长老。赵长老的铁杆。
明白了。
她起身去找苏墨渊。
苏墨渊已经知道了。他正在书房里翻宗规原本。
天玄宗的宗规刻在一套竹简上。总共一百一十二条。竹简很旧了。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找到了。苏墨渊指着一根竹简。第四十三条。凡宗门辖区内公共灵脉、矿脉、水源之开发利用，须于长老会决议通过后三十日内，由主管长老向执法堂提交环境评估及安全施工方案。逾期未提交者，执法堂有权暂停相关活动。
沈知意读了一遍。
这条宗规确实存在。但她在苏锦瑟的记忆里没有见过任何人引用过它。
这条宗规最后一次被引用是什么时候？
苏墨渊翻了翻附录。没有记录。从宗规颁布以来，天玄宗没有开发过新的矿脉。这条宗规从来没有被用过。
一条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宗规。被赵长老翻了出来。
他早就准备好了。沈知意说。
什么意思？
赵长老不可能临时翻宗规。他一定在长老会投票之前就把所有可能翻盘的条款找了个遍。第四十三条是他的底牌。
但他为什么在投票的时候不提出来？
因为在投票时提出会被视为阻挠。他需要一个的时间点。长老会决议通过之后，执法堂依据宗规执行程序审查。这不是阻挠。这是依法办事
苏墨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环境评估和安全施工方案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正常流程的话，至少一个月。编写、审核、修改、再审核。执法堂的审核权在陈长老手上。他可以找各种理由把流程拖得更长。
一个月。矿场停工一个月。
不只是停工。已经投入的人工成本和设备成本白白消耗。矿工回去之后士气会受打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开采节奏全部中断。
苏墨渊握着那根竹简。手指发白。
这就是赵长老的目的。沈知意说。他知道投票阻止不了矿脉开采。所以他选择用程序拖延。拖到宗门财政撑不住。拖到弟子们对矿脉失去信心。拖到林长老的勘察队因为长期停工而解散。
他是要把我们活活耗死。
沈知意坐在苏墨渊对面。看着他。
苏墨渊的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有一丝绝望。
三十七年了。他和赵长老的较量持续了三十七年。每一次他以为看到了希望，赵长老就用另一种方式把希望掐灭。
不要急。
不急？矿场停了。宗门的灵石储备只剩三个月了。怎么能不急？
因为赵长老的底牌只能用一次。他翻出第四十三条的同时也暴露了他的策略。程序战。拖延战。用投行的话说，他选择了一个估值很低的诉讼策略。法规武器一旦亮出来，攻防双方的游戏规则就固定了。我们只需要在他的规则里赢他就行了。
怎么赢？
他的规则是宗规第四十三条。要求三十天内提交环境评估和安全施工方案。对不对？
那我们就在三十天内提交。不是一个月后。是三天后。
苏墨渊愣住了。
三天？环境评估至少需要两周的实地调查。安全施工方案需要专业人员编写。三天怎么可能？
环境评估不需要两周。林长老的四十年地脉数据已经覆盖了后山的所有环境参数。我只需要把他的数据整理成执法堂要求的格式就行了。
安全施工方案呢？
我手里有一份。在开矿之前就写好了。方案第十七页到第三十五页就是安全施工方案。只是当时没有单独提交给执法堂。
苏墨渊看着她。
你早就写好了？
我做方案的时候把能想到的风险全部覆盖了。安全施工是其中一部分。
为什么没有提前提交？
因为我不知道第四十三条。沈知意承认。赵长老确实比我多想了一步。但只多了一步。
苏墨渊沉默了几秒。
三天。
三天。
你确定？
确定。我和林长老今晚就开始整理环境评估。安全施工方案已经有了。只需要微调格式。三天后我们拿着两份文件去执法堂。陈长老如果敢在文件合格的情况下继续拖延，那就是他违反宗规了。
如果他说文件不合格呢？
他可以。但每一条不合格的理由都必须有宗规依据。我会逐条反驳。他拖一天，我就在长老会上提出一次质询。拖两天，两次。让所有人看到是谁在阻碍矿脉开采。
苏墨渊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在赚钱的过程中学的。和长老打交道跟和甲方打交道一样。你需要了解对方的规则，然后在他的规则里赢他。甲方的规则是合同。长老的规则是宗规。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一堆白纸黑字。谁读得更仔细谁赢。
苏墨渊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骄傲和担忧混在一起。他的女儿比他强。这是好事。但他的女儿要和一个在宗门里经营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正面交锋。这让他不安。
他把不安压下去了。
行。今晚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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