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了。
卿衍没有出现。
没有茶。没有树枝上的安静存在。没有落在桌上的桂花树叶。
小树苗长得很慢。新叶只冒了两片。在它旁边的土里，三块壶的碎片安静地立着。
沈知意每天从小树苗旁边经过。没有停下来看过。
她很忙。
矿场开工了。第一批矿工十二人。全是外门弟子。月工资两枚低品灵石，是他们之前月俸的四倍（降薪之后的八倍）。报名的人远超预期。她挑了体力最好的十二个。
开采进度比预期慢。地下六百丈的深度需要分段开凿矿道。工具不够。人手不够。矿道支撑结构需要持续的灵力维护。
林长老每天在矿场盯八个时辰。他比任何人都兴奋。四十年的地脉数据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指导矿工按照灵脉的走向开凿，避开脆弱的岩层，效率比乱挖高了三倍。
第五天。第一批灵石出土了。
七枚低品灵石。品质比预估的还好。
消息传到宗门的时候，整个天玄宗都沸腾了。
七枚。一天七枚。一个月就是二百一十枚。一年是两千五百二十枚。天玄宗的年度总开支大约一千四百枚。
矿脉的产出可以覆盖宗门的全部开支，还有余。
赵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什么都没做。暂时没有。
他在等。沈知意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她犯错。
她不打算犯错。
但天道不这么想。
矿场开工后的第三天。一个矿工在矿道深处被落石砸伤了左肩。不是自然落石。矿道结构是林长老亲自设计的，不应该有落石风险。
沈知意去了矿场。检查了落石的位置。
石头从矿道顶部一个极小的裂缝里掉下来的。裂缝是新的。边缘有微弱的灵力残留。
天道干预。等级4。打击矿场作业人员。
第六天。另一个矿工的凿子断了。断面整齐。
第七天。矿道深处的灵力灯突然熄灭了。五个矿工在黑暗中被困了一刻钟。没有受伤。但恐惧情绪蔓延了。
是不是禁区的诅咒？有人开始传这种话。
沈知意必须处理。
她在矿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十二个矿工站成一排。脸上有土。眼睛里有不安。
大家听我说。最近矿场出了一些意外。落石。断工具。灯灭。我理解大家的担心。但我需要你们知道三件事。
第一。受伤的兄弟，医药费苏记全包。误工期间工资照发。工伤补偿按日薪双倍计算。从今天起，所有矿场作业人员自动纳入苏记员工意外保障体系。
矿工们面面相觑。保障体系？什么保障体系？修仙界从来没有人给矿工上过。
第二。我已经请林长老重新检查了矿道结构。加固了三处薄弱点。灵力灯改为双路供能，不会再全灭。
第三。这些意外不是诅咒。是深层矿脉开采中的正常运营风险。正常风险有正常的应对方案。我们会持续改进安全措施。
她说得简短。清楚。没有煽情。
矿工们的不安减轻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除。
散了之后。一个矿工留了下来。周明河。
他的手已经好了。但沈知意没让他回来画符。她让他来矿场做现场管理。因为他做过杂役，什么活都干过，和底层弟子的关系比任何人都好。
苏小姐。
我不怕。
我知道。
但他们怕。不是怕受伤。是怕不知道为什么受伤。如果落石是因为岩层不稳，他们能接受。但如果是，他们扛不住。人最怕的不是危险。是没有解释的危险。
沈知意看着他。
这个人变了。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是一个沉默的、手上有老茧的杂役弟子。现在他能清楚地分析出矿工的心理状态。
你说得对。她说。所以我需要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一个合理的、科学的、能让所有人信服的解释。
她想了想。
林长老那份勘察报告里有一个细节。矿脉深层存在间歇性灵力脉冲。灵力脉冲的周期大约是三到五天。脉冲发生的时候，周围岩层会有微弱的震动。足以让小石头从裂缝里掉下来。也可能干扰灵力灯的供能。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林长老的报告里写了。只是没人注意。
那这些意外都是灵力脉冲造成的？
你觉得呢？
周明河想了想。我觉得……不全是。但用这个解释能让大家安心。
沈知意看着他。
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我只是被打过之后开始用脑子了。
她差点笑了。忍住了。
明天早会上你来说。把灵力脉冲的事跟大家解释清楚。以后每次意外发生，第一时间排查是不是脉冲周期。如果是，正常处理。如果不是，报给我。
明白。
周明河走了。
沈知意一个人站在矿场入口。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云。
卿衍不在。
她以前不会注意一个人。她的注意力永远在的事物上。在数据上。在方案上。在利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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