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旧殿在他身后完全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了约莫几次呼吸的闭合声,像是整座殿门正在从门框的四面同时向内收拢,把所有的缝隙都压合了一遍。林渊站在殿外,听着那阵闭合声完全消散之后,才重新迈开步子。那卷焦色竹简隔着衣料贴在他的胸口,正在以和凡界旧力相同的频率持续微微脉动,像是刚从他手中落入怀里之后还没有完全安顿下来,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他沿着光域的边缘走回了岔口。三座旧殿的轮廓已经在归墟的光域中完全成形了,每一座都立在自己的位置上,颜色各不相同,间距均匀。他站在三座旧殿的中央位置,光域表面那三条光脉正在他脚下各自运行着。凡界旧力最深褐色的一条在最底层缓慢流淌,以太气息灰白色的一条在中层平稳运行,空域能量暗金色的一条在最表层轻盈流动。三条光脉互不侵扰,各自保持着固定的速度。
他先没有急着走向第二座殿。他停下来,在光域中站了片刻,把竹板和罗盘取出来摊开在掌心里。竹板表面那枚金色光点依然亮在板面正中央,但在光域的照耀下,光点的周围正在缓慢地浮现出一圈新的纹路。那些纹路极浅,像是被水浸透之后正在晾干的纸面上正在缓慢出现的旧痕,颜色比板面本身的竹色深一线,质地比周围的纹理更密一些,像是一张旧地图正在被水重新浸润之后显出了底下的旧迹。他辨认了一会儿,发现那些纹路正是归墟三条光脉的走向,以那枚光点为中心向三个方向各自延伸。
罗盘上的变化更明显。铜面上那条金色的弧线正在持续地变化着形态,从一道平滑的弧线分解成三段,每一段的颜色都不同,深褐、灰白、暗金三段各自亮着对应的光。三段弧线在铜面上各自指向一个方向,每一段末端都有一个细小的光点在闪烁,频率各不相同,像是三座旧殿各自的能量正在通过罗盘向林渊发送独立的定位信号。他收好竹板和罗盘,朝灰白色的太虚殿走去。那座旧殿位于右前方,规模比凡界殿稍小一些,但殿身的线条更加流畅,每一道棱角都被磨成了圆润的弧度,像是被流水长期冲刷之后留下的形状。他走近的时候,灵脉网络中的以太气息比平时活跃了一线,像是正在和殿身的材质产生某种先于触觉的共鸣,在皮肤接触到石料之前就已经在用气息辨认它的身份了。他在殿门前停下。太虚殿的门面上刻着的不是路径纹路,而是一整幅以太路径的完整地图。和他走过的那条一模一样,从以太石到归位殿,每一段路的走向和标记都分毫不差,像是被人从他自己走过的路上拓印下来之后刻在了门面上。他伸出手,将那枚深灰色的令牌贴近门面。
令牌接近门面的那一刻,整扇门上的以太路径地图同时亮了起来。每一条路径都在发光,从起始到终点,所有标记同时亮起,像是一整张被同时点燃的旧图正在用全幅的光芒回应他的靠近。殿门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地向内敞开,门后的空间比第一座殿稍大一些。四壁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地面的质地和以太路径的沙面很像。殿内的构造和凡界殿相似,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卷竹简,颜色是灰白色的,比他之前得到的任何一卷都要浅,像是一卷被放在旧绢上很久之后吸收了一层旧绢底色的新简。
他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卷竹简。入手的触感和以太路径的气息完全吻合,是那种干燥而均匀的温热,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沙面正在缓慢地释放着积存的热量。那卷灰白色竹简的质地更薄更轻,像是一卷被反复翻阅之后留下的旧本。他展开竹简,里面的内容比焦色竹简那幅画更明确一些,是一幅半成形的路径图,路径的走向清晰,但关键节点处的纹路还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正在被一种持续的能量充填。他看了片刻,把竹简合拢收进怀里。殿门在他收好竹简之后缓缓合拢。殿内的光芒正在从灰白色变成一种更暖的色调。那卷灰白色竹简在入怀之后和焦色竹简贴在一起,两卷竹简隔着衣料相触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能量交换正在发生,像是两个正在互相识别的旧物正在隔着衣料交换彼此的气息。
林渊站在合拢的太虚殿外,沿着光域边缘走向最后一座暗金色的空域殿。那座旧殿最靠近他最初站立的位置,殿身的颜色比前两座都更深更亮,像是被一整片暗金色的光域包裹着。殿门表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七颗星的排列方式和他在空域七星密室中见过的一模一样。他走近的时候,灵脉网络中的空域能量主动向前延伸了一段。那枚令牌在他掌心里微微调整了一下朝向,暗金色的光从令牌表面自动生出。令牌的光芒接触到殿门的一瞬间,门面上北斗七星的图案逐颗亮起,从摇光开始,依次亮到天枢。七颗星全部亮起之后,殿门向内敞开。最后一间旧殿的内部空间比前两座小一些,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的是一卷暗金色的竹简。他拿起竹简展开,里面的内容让他停住了呼吸。上面不是路径图,而是一段完整的文字。字迹是太虚仙帝的笔法,末梢微微上挑,内容记录了他在飞升之前对归墟的完整构想,以及他当年为什么没能在归墟中走完全程。
归墟贯通之日,三界旧脉尽数归位。此后无前路,亦无旧路。需后来者自行开拓。林渊站在石台前,读完太虚仙帝留在这卷竹简中的文字之后,把竹简合拢收进怀里。三卷竹简——焦色、灰白色、暗金色——在他怀里的位置各自对应着三股力量,互相之间隔着细微的间隙,但从外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它们彼此之间的温差了。三座殿门在他离开之后各自合拢。他站在光域中央,感觉到三卷竹简正在同时以自己的频率微微脉动。那幅焦色竹简中的光正在以太路径的终点处继续缓慢地成形,暗金色竹简中的那行文字正在他的意识中逐字沉淀,像是一段已经走完了所有前奏的旧曲正在等待他用自己的步伐去谱写最后的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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