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离开那座谷地后,沿着山影的方向走了整整两天。路不算难走,大多时候是平缓的坡地,偶尔经过几段被溪水冲开的碎石带,但他没有停留。第三天的清晨,他在一道低矮的山梁上停下来。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门。门是白色的,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门框两边的石柱粗得不像柱子,更像是山体本身被切出了两个平整的立面,中间留出一道宽阔的入口。门楣上没有刻字,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南天门。他站在山梁上,远远地看着那座门,没有急着下去。
晨光从门后漫过来,把整座门照得比周围的地面亮了一个色阶,像是一幅被反复漂洗过的画卷,颜色淡到几乎透明,但边界分明。门框两边各站着一个人,白衣,白袍,静立不动,像是在那里站了很久,也像是才刚刚落定。林渊看了片刻,然后沿着山坡走下去。他走到门前的空地上时,两边的人同时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左边那人先开了口,声音不带起伏:“凡界来的?”林渊停下来。“嗯。”右边那人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那五把剑上停了一瞬,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入仙界,须过守门关。”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重复了很多次的规矩。林渊没有问是什么关。那人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往旁边退了一步,露出身后地面上一个微微泛着金光的方形区域,边缘是一圈极淡的符文。
“三天。”他说,“在这石面上坐满三天,不起身,不离位,就算你过。做不到,原路返回。”林渊看了一眼那片金色方区,没有问为什么是三天,也没有问坐满之后会怎样。他走到方区中央,在金光正中盘腿坐下来。他坐下来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力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落在他的肩上。那压力不算重,但很沉,像一层正在缓缓向下压的水面,不急着压垮他,只是让他感受到它确实在那里。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五把剑横在膝前,闭上眼睛。第一天,那层力在缓慢加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往下压了两三次,他每一次都挺了回去。他没有用灵力去顶,只是靠着身体的稳定,让自己不被那重量压弯。天光在他紧闭的眼帘外流转了几个来回。他没有睁眼去确认时间,只是听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那层力在他身上慢慢沉定下来。
第二天,力没有再加重了,只是维持着,像是在等他自己松懈。他的后背微微弓了一次,他感觉到了,又自己慢慢地挺了回去。他没有刻意去对抗,只是让那重量落在那里,像一块已经放稳的石头。第三天正午,他感觉到肩上的力忽然撤去了。不是慢慢退的,是忽然消失的,像是有人把压在另一块石头上的一双手松开了。他睁开眼睛。守门人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你过了。”林渊把五把剑重新挂回腰间,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左边的守门人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过来。玉牌是白色的,比凡界的灵玉更轻,表面没有任何刻字,只在中心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条缩小的裂隙。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从玉牌内部渗出来——像是太虚灵力的余韵,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这是你的仙界身份令牌。拿着它,南天门会为你开。”
他握着那块玉牌,没有立刻收起来。那丝气息很淡,但很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引过来的,一直留在这块玉里,等他来接。他把玉牌收进怀里,与那卷竹简放在一处。两样东西隔着布料碰在一起,没有发出声音,但玉牌的温度和竹简的余温像是触到了彼此,安静地停住了。他朝着那扇巨大的白门走去。门在他走近时无声地向内敞开,像是已经等了他足够久。他没有停,迈过门槛,走进了门后那片比门本身还要宽阔的天地里。走进南天门之后的第一眼,他看到的是白色。地面是白的,石头铺成,缝隙里嵌着细碎的石英,在光里微微泛着星芒。远处的建筑也是白色的,屋顶平整,边缘被光磨得柔和。天是淡青色的,比凡界高远许多,像是被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与地面隔开了。他站在门内,没有急着迈步,像是先让自己被这片白色稳一下。
风吹过来,比裂隙里的风更轻,几乎没有重量,只是拂过他的衣角,把他在守门关那三天沾在身上的细微尘土带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这条街比之前那条更宽,两侧没有店铺,只有几道紧闭的石门嵌在墙面上,像是入口,又像是出口。街上偶尔有人经过,穿着深浅不一的灰白袍子,脚步不快,但也无人驻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路边一处石台前停下来,掏出那块玉牌看了看。玉牌在他手里微微亮了一下,那丝太虚灵力的气息从玉牌内渗出来,像是一条细线在他掌心里绕了一圈,又散了。他把玉牌放回怀里,在石台上坐下来。风从他身上掠过去,他坐在那片白色天地里,开始整理自己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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