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海里走出来的时候,龙族公主站在宫殿门口等着。她的头发是蓝色的,被海水漂起来,像水草。水草是绿的,她的头发是蓝的。不一样。她的眼睛也是蓝的,看着林渊从海里走上来。海水从他的道袍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沙子上,沙子湿了,颜色变深了。她没有说话,等他走到面前。林渊站在她面前,海水还在滴,滴在沙子上,一滴一滴的,像在数数。她看着他那六把剑和刀,六把,沉甸甸的,挂在腰间,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带这么多,她不需要问。多带一把就多一分把握。少带一把就少一分把握。他带了六把,他有六分把握。六分够了。
“我父王受了伤。北冥的妖兽南下了,六阶,炼虚后期。父王去挡,没挡住。妖兽伤了他,他逃回来了。龙宫的护宫大阵撑不了多久。妖兽三天后到。”她的声音很平,和上次一样平,但平里面有一层东西,像海面下面的暗流。海面是平的,底下有暗流。暗流在底下推着,海面不会动。龙族公主的声音也是平的,底下有暗流。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但她藏不住。林渊看出来了。她没有藏好。
“好。”他说。一个字。够不够?够了。不需要两个字。一个字就够了。
龙族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蓝色的,瞳孔是竖的。竖瞳在看人的时候会把人看得更清楚。她看清楚了林渊的脸。他的脸是白的,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白的。白和白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脸哪里是头发哪里是眼睛。她的眼睛是蓝的,白和蓝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蓝,哪个是他的白。
“你不问问条件?”她的手搭在剑柄上,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三下,停了。不是紧张,是习惯。敲了就不紧张了。不敲就紧张。
林渊看着她的手指。“不用。你欠我一个人情。”他把手搭在剑柄上,看着她。
龙族公主愣了一下,嘴角翘了一下,又放下了。她的笑很短,短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但林渊看见了。他的眼睛是白的,白能看见一切颜色。蓝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短的笑也是笑,他看见了。
“好,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转身走进宫殿。蓝色的长袍在海水里飘着,像水草。水草是绿的,她的长袍是蓝的。不一样。她的角藏在头发里,头发被海水漂起来,角露出来了。角是金色的,很亮。林渊看着那个角,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跟在她后面。楚狂歌跟在左边,沈惊鸿跟在右边。三个人走进宫殿。
龙族公主把他们带到一间石室。石室不大,一张桌子,几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茶是绿的,和海水的颜色不一样。海水是蓝的,茶是绿的。蓝和绿不一样。她给他们倒茶,茶汤从壶嘴流出来,很细,很慢,一滴一滴的。她倒得很稳,每一杯都一样多,不多不少。林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没有回甘。东海的茶也是苦的。天下的茶都是苦的。他把茶杯放下。
“北冥的妖兽是一条蛟。六阶,炼虚后期。体长十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红色的。它的鳞片很硬,普通的仙器刺不穿。你的剑能刺穿吗?”她的手搭在剑柄上,看着林渊。
林渊把手搭在惊蛰剑上。“能。”
“蛟的弱点是它的眼睛。眼睛没有鳞片,刺进去就能伤它。但它会闭眼。它的眼皮也有鳞片,比身上的小,但一样硬。你的剑能刺穿眼皮吗?”她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
林渊把手从惊蛰剑上放下来。“能。”
龙族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蓝色的,瞳孔是竖的。竖瞳在看人的时候会把人看得很清楚。她看清楚了他。他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白的,白得看不见底。她把目光收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茶苦,是她不常喝茶。她不喝茶,她喝水。海水是咸的,不能喝。她喝淡水,淡水是甜的。东海的淡水是从陆地上流下来的,流进海里,和海水混在一起。她喝的是淡水,甜的。茶是苦的,她不习惯。她把茶杯放下。
“蛟三天后到。这三天,你住在龙宫。我让人给你准备房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你。”她走了。蓝色的长袍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手搭在剑柄上。楚狂歌看着他。“龙族公主说谢谢。不容易。”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嗯。不容易。”他站起来,走出石室。楚狂歌跟在左边,沈惊鸿跟在右边。三个人走在走廊里。走廊两边是珊瑚墙,五颜六色的。红的、白的、粉的、紫的。光照在墙上,颜色在墙上流动,像活的。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一间石室门口。石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石凳。床上铺着被子,被子是蓝色的,和海水一个颜色。林渊走进去,把六把剑和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六把,排成一排。他看了一会儿,躺在床上。被子是软的,被海水泡软了。他闭上眼睛。窗外的海水在流动,发出声音。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说悄悄话。他听了一会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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