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赵无极苍要走了。他站在客栈门口,白衣白发白须,浑浊的白。腰间的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剑柄上缠着黑绳,绳头散开了。道心碎了之后他的绳头就经常散,系紧了也会散。不是绳子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的手没有力气,系不紧。手没有力气不是老了,是道心碎过。道心碎了手就没力气。补好了也没用,补好了力气回不来了。他不在乎。散就散了。绳头散着,剑也不会掉。剑在鞘里,鞘在腰间,掉不了。他低头看着那个散开的绳头,看了很久。没有系着。让它散着。散着好看。
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上来:「赵无极苍·归途——【吉】。北域·赵家·无人——【中平】。」林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退出识海。他看着赵无极苍,赵无极苍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北域很远。路上小心。”
赵无极苍把手搭在剑柄上,手指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五下,停了。他把手放下来。“远也要回去。赵家没人,院子里的棋盘还摆着。黑子和白子还放在正中央。我回去了,有人来下棋。没有人来,我就自己下。左手黑子,右手白子。自己跟自己下。下赢了高兴,下输了也不生气。自己跟自己下,不会输。左手赢了,右手输了。左手高兴,右手不高兴。左右手都是自己的,高兴不高兴都是自己的。”他转身走了。白衣在阳光下很亮,越走越远,越来越小。走到街角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站了一会儿,拐进街角,不见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罗盘又转了一圈,一行金色的字浮上来,比之前更亮。「赵无极苍·归途无险——【吉】。赵无极苍·道心稳固——【吉】。」林渊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退出识海。他转身走回客栈,把四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叫了一壶茶,一个人喝着。茶是苦的,青云城的茶苦,天玄宗的茶也苦。天下的茶都是苦的。他喝惯了。苦过之后有回甘。青云城的茶没有回甘,只有苦。他喝了两杯,不喝了。把茶杯放下,把四把剑挂在腰间,走出客栈。
楚狂歌和沈惊鸿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他。三个人站在客栈门口,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吹得三个人的衣角飘起来。林渊走在最前面,楚狂歌在左边,沈惊鸿在右边。三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当天下午,三个人走上回天玄宗的路。路是青石板的,被雨冲得很干净。石缝里长着青苔,青苔是绿的,被雨水洗过之后绿得发亮。楚狂歌走在青苔上,脚下一滑,差点摔了。沈惊鸿从后面扶住他,手搭在他胳膊上,等他站稳了,把手缩回去。林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转回头继续走。
罗盘转了一下。「归途·无险——【吉】。」林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退出识海。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走了三天,天玄宗的山门在望。两根石柱立在阳光下,灰白色的,柱身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石柱后面是石阶,石阶后面是大殿,大殿后面是山。山是青的,被云雾裹着,只露出一个尖顶。林渊走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山门内侧。大长老站在他面前,雪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回来了。”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
大长老看着他腰间那四把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直,腰杆挺得笔直。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罗盘转了一下。「大长老·修为稳固——【吉】。」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
他走进院子。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药圃里的小树苗又长高了,四尺五寸,四十五片叶子。最大的一片有巴掌大,边缘的金色在阳光下很亮。那颗果子还在,绿豆大,绿色的。他蹲下来看着那颗果子,伸手摸了摸。果子是硬的,光滑的。
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金色的字浮上来,比之前更亮。「药圃果实·绿豆大·绿色·未熟——【中平】。成熟倒计时·五十八日。果实成熟时,宿主道心将开。”道心将开。不是“可能开”,是“将开”。罗盘很少用这么肯定的语气。林渊把那行字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第三遍看颜色。金色的字,和太虚仙帝的花一个颜色。他退出识海。把手从果子上收回来,站起来。
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落在地上,踩碎了一片瓦。他没有看脚下的碎瓦,径直走到药圃前面,蹲下来看着那颗果子。他伸手摸了摸,果子是硬的,光滑的。他把手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太虚仙帝的种子,开花了,结果了。果子熟了,道就开了。”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嗯。”楚狂歌把手搭在自己剑柄上。“五十八天。不长。你等了三年半,不急这五十八天。”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嗯。”
沈惊鸿从院门口走进来,站在药圃前面。她没有蹲下来,站着看那颗果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果子熟了,你的道就开了。不是果子开了你的道,是你的道开了果子。道开了,果子就熟了。”她走了。林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当天晚上,林渊坐在桂花树下。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药圃上,那颗果子在月光下反着光。他坐在石凳上,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剑柄是温的,惊蛰的剑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五十八天。不长。你等了三年半,不急这五十八天。”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嗯。”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把四把剑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药圃上,那颗果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他闭上了眼睛。罗盘上浮出一行字:「归宗——【大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药圃上,那颗果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他睡着了。
喜欢趋吉避凶:天命仙途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趋吉避凶:天命仙途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