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真人把林渊叫到大殿的时候,天刚亮。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金黄色的带子,带子的尽头是云苍真人的蒲团。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已经泡好了,茶汤是琥珀色的,在阳光里泛着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苦的,苦过之后有回甘。他把茶杯放下,看着林渊从门口走进来。
“把你的剑带上。”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渊看着他。“带哪一把?”
“都带上。”
林渊转身走出大殿,走回院子,把墙上那四把剑取下来挂在腰间。惊蛰剑在左,太虚剑在左二,太乙剑在左三,太初剑在最右。四把剑的剑鞘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出院子,走回大殿,站在云苍真人面前。
云苍真人看着他腰间那四把剑。“用一把。选一把。”
林渊把手搭在惊蛰剑上。惊蛰剑的剑柄是温的,惊蛰的剑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选好了。”
云苍真人站起来,走出大殿,站在空地上。林渊跟在他后面,也站在空地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三丈。云苍真人没有用剑,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垂在身侧,五指张开。他的掌不快,但很重,不是力量大,是势大。势大如山。林渊见过他的掌,在北荒见过,在天玄宗见过。他见过他的掌把赵无极苍打飞,把石柱打碎。但他的掌从来没有对着自己。今天对着了。
“出剑。”
林渊把惊蛰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刃上的光晕是纯白色的,很亮,亮得刺眼。他把太虚灵力灌进剑里,剑刃更亮了。纯白色的光从剑刃上炸开,把他半张脸照成了白色。他出剑了。不是刺,是劈。惊蛰十二式的第一式,立春。剑刃从上方劈下来,直奔云苍真人的胸口。这一剑他练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劈出来。但今天劈不出去。剑刃劈到一半,速度慢下来了,不是云苍真人挡的,是他自己慢下来的。他的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掌,从手掌抖到手腕。他咬着牙,把剑刃往前送。剑刃又往前送了一寸,离云苍真人的胸口还有半寸。半寸。炼虚期的半寸跟没有一样。但这半寸他刺不过去。
云苍真人没有躲,没有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还垂在身侧,五指还张着。他看着林渊,看着那把停在他胸前的剑。剑尖离他的胸口还有半寸,剑刃上的光晕照在他白衣上,把他的白衣照成了白色。他的白衣本来就是白的。
“你的剑不敢刺我。”他的声音很平,和刚才说“出剑”的时候一样平。“不是因为你打不过我,是因为你的心不敢刺人。你的心关着,剑就出不去。心开了,剑就快了。”
林渊把惊蛰剑收回来。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他把剑插回鞘里,看着云苍真人。“怎么开?”云苍真人把手背到身后。“等。等一个人帮你开。那个人不是你师父,不是楚狂歌,不是沈惊鸿,不是大长老,不是三位峰主。是另一个人。那个人还没出现。等那个人出现了,你的心就开了。”他转身走了,走进大殿,石门在身后关上了。
林渊站在空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石门,把手搭在剑柄上。惊蛰剑的剑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那个人是谁?”他问。惊蛰的剑心又跳了一下。“不知道。”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走回院子。
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坐在桂花树下,看着他腰间那四把剑。四把剑在阳光下反着光,惊蛰剑的剑穗在风里飘着,红色的。他把自己的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宽剑的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他看着剑鞘上自己的倒影,头发灰不灰白不白。
“你的剑怎么了?”
林渊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不敢刺人。”楚狂歌把手搭在自己剑柄上。“我的剑敢刺人。谁都敢刺。你师父我也敢刺。”林渊看着他。“你敢刺我师父?”楚狂歌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敢。但刺不过。刺不过也敢刺。”
沈惊鸿从院门口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她看着楚狂歌那把剑,又看着林渊那把剑。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谁都没说话。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天快亮的时候,楚狂歌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翻墙走了。沈惊鸿也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的心关着。我的也关着。楚狂歌的也关着。三个人的心都关着。谁帮谁开?”她走了。
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把惊蛰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他的心跳着,剑心也跳着。两颗心跳着同一个节奏,不快不慢。但心关着,剑就出不去。关着的门要人开,自己开不了。自己开得了的话门就不会关着了。等一个人来开。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云苍真人说会有的。他就等。
他闭上眼睛,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上来:「心关未开——【中平】。」他退出识海,把剑插回鞘里,站起来走进屋里,把四把剑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药圃上,小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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