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真人把宗主令牌从林渊腰间解下来的时候,手没有抖。道心换好之后他的手就没抖过,以后也不会抖了。他把令牌举到眼前看着上面刻的字,歪歪扭扭的。“这是你刻的?”林渊把手搭在空了的腰间。“嗯。”云苍真人把令牌挂在自己腰间。“这副宗主,我来当。你是宗主,我是副宗主。你管天玄宗,我管你。”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歪歪扭扭的令牌,又看着林渊腰间那块工工整整的。一歪一正,并排挂着。“你的字不好看,但你是宗主。字好不好看,不影响当宗主。”他走了,白衣白发白须,手背在身后。腰间的两块令牌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大长老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内侧。雪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把手搭在自己腰间。她的腰间没有令牌,她的令牌给了沈惊鸿。沈惊鸿是长老了,不需要她的令牌了。她空着腰间站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林渊、楚狂歌、沈惊鸿三人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楚狂歌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包北荒茶叶,又从储物袋里掏出茶壶和茶杯。茶叶是北荒的,茶壶是外门的,茶杯是内门的。三个地方的物件凑在一起,泡出来的茶味道很杂。他端起茶杯闻了闻。“北荒的茶有北荒的味道,外门的茶壶有外门的味道,内门的茶杯有内门的味道。三个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喝了一口,品了一会儿。“北荒的味道最重。毕竟是茶叶,不是茶壶,也不是茶杯。”
沈惊鸿也喝了一口。她喝茶不出声,嘴唇碰杯沿,轻轻吸一口,咽下去。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林渊看着她的喉咙动了,把目光移开,看着自己茶杯里的茶。茶是翠绿色的,很浓,看不见杯底。茶叶在杯底躺着,舒展开了,一片一片的,像蝴蝶的翅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的。又喝了一口,苦过之后有回甘。他把茶杯放下。“明天,我去北荒。”
楚狂歌把茶杯放下。“北荒很大。你要去北荒哪里?”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北荒深处。太虚仙帝的上古战场在那里。我的剑裂了,上古战场里有补剑的东西。”沈惊鸿看着他腰间的惊蛰剑。剑鞘上那道白线在月光下很清楚,从鞘口一直延伸到鞘尾。“你的剑裂了。裂了也能用。”林渊把手搭在剑鞘上摸着那道白线。“能用。但用不了太久。裂纹会越来越大,大到一定程度剑就断了。断了就废了。在它断之前要补好。”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楚狂歌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了。沈惊鸿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解开剑穗。红色的,丝线编的,很长。她拿着剑穗在手里看了很久,递过去。林渊看着那把剑穗看了很久,没有接。沈惊鸿把剑穗放在石桌上,推到林渊面前。“你的剑穗。等你回来,还给我。”她站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站了一会儿,走了。
林渊看着石桌上那把剑穗,红色的,丝线编的,很长。他把剑穗拿起来,系在惊蛰剑的剑柄上。红配黑。系完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楚狂歌看着那把剑穗,把茶杯放下。“好看。沈惊鸿编的?”林渊把手搭在剑穗上,手指穿过丝线。丝线很滑,凉凉的。“嗯。”楚狂歌把茶壶里的茶渣倒出来,用开水烫了烫,重新泡了一壶。新泡的茶味道不一样,北荒的味道被冲淡了,外门的味道和内门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什么时候回来?”楚狂歌端着茶杯看着杯里那片正在舒展的茶叶。
林渊把手从剑穗上放下来。“不知道。找到了就回来,找不到也回来。”
楚狂歌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我陪你去。”林渊看着他。“不用。我一个人去。”楚狂歌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点了点头。把茶壶里的茶倒掉,把茶壶和茶杯收进储物袋里。站起来,把宽剑挂在腰间。翻墙走了。脚步声在隔壁院子里响了几下,然后就安静了。
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穗在剑柄上垂着,红色的,丝线编的。他摸了摸剑穗,把剑插回鞘里。剑穗在剑柄上轻轻摇晃。
当天夜里,云苍真人把林渊叫到大殿。石门开着,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云苍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已经泡好了,茶汤是琥珀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林渊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来。云苍真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茶是热的,白汽从杯口升起来。林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的,苦过之后有回甘。云苍真人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北荒深处有上古战场。太虚仙帝的剑在那里。你的剑裂了,太虚仙帝的剑可以补你的剑。但上古战场里不只有剑,还有别的东西。你要小心。”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很大,把整张桌面都盖住了。地图上画着北荒的地形,山川河流,标注着一些地名。他的手指点在地图最北边的一个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画,只有一片空白。空白处用朱砂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一个字——“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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