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走出石室,走出山洞。林渊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黑暗里。云苍真人的白衣在黑暗里发着光,很亮,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
洞口到了。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用手挡着光。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楚狂歌和沈惊鸿站在洞口两边,剑横在膝盖上,手搭在剑柄上。看见云苍真人出来,站起来。楚狂歌看着他的眼睛。“师父的眼睛不一样了。清了。以前是浊的,现在是清的。”
云苍真人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心也不抖了。“哪里不一样?”楚狂歌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清了。以前是浊的,现在是清的。像水,以前是浑水,现在是清水。浑水看不见底,清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师父的底是白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云苍真人把手背到身后,五根手指并拢。他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
林渊从洞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三把剑在腰间,两块令牌不在。
“回去吧。”林渊说。
“回去。”云苍真人说。
五个人往南走,走了七天,回到天玄宗。大长老站在山门内侧等着。雪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看着云苍真人从石阶下一步一步地走上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石阶上相遇,隔了很远。云苍真人走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她面前。
“回来了?”大长老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回来了。”云苍真人的声音也很平,像在回答。
大长老没有说话,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云苍真人看着她的背影,雪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看了很久,把手搭在腰间。令牌不在,给了林渊。他搭了个空,把手放下来背到身后。
林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搭空了。“令牌在大长老那里。师父的令牌,弟子刻的那块。师父刻的那块在弟子这里,弟子带走了,又带回来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副宗主令牌,字工工整整,云苍真人刻的。把令牌递过去。
云苍真人看着那块令牌,没有接。“这是副宗主的令牌。你是宗主,我是副宗主。副宗主的令牌应该在我这里,宗主的令牌应该在你那里。”他把令牌推回去,林渊没有接。他看着林渊,林渊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他把令牌拿过来,挂在自己腰间。空着的腰间多了一块令牌,碰剑鞘,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渊从怀里掏出宗主令牌。云苍真人刻的那块,字歪歪扭扭的。他把令牌挂回腰间,和惊蛰剑并排。两个人并肩站在山门内侧,看着山下那条路。路空荡荡的,雪已经化了,露出了青石板。石板上还有血迹,金色的,渗进石头里,洗不掉了。天玄宗的山门从此带上了这一战的印记,每一个从这条路走上来的弟子都会看见那些金色的血迹。
楚狂歌和沈惊鸿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们身后。四个人看着山下那条路。
风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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