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歌看着他。“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上次他一个人来,你赢了,赢在剑快。下次他带人来,你的剑再快也没用。你一个人,挡不住那么多人。”林渊看着他。“我不是一个人。我有你们。天玄宗所有人都在。”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不苦了,是回甘。
沈惊鸿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石凳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药圃里那棵小树苗。月光照在叶子上,边缘的金色很亮。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一块令牌。白色的,玉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天玄宗”三个字,背面刻着“长老”。大长老给她的。天玄宗最年轻的长老。
楚狂歌看着那块令牌。“我也是长老。”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令牌放在桌上,和沈惊鸿的并排。两块令牌,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字。林渊看着那两块令牌,把自己的两块令牌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宗主令牌、副宗主令牌,和楚狂歌、沈惊鸿的令牌并排。四块令牌,四个身份。宗主、副宗主、长老、长老。
楚狂歌把那四块令牌看了看。“四个人的天玄宗。”林渊摇了摇头。“不是四个人的天玄宗。是所有人的天玄宗。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峰长老、三位峰主、大长老、师父。所有人。”他把令牌挂回腰间,站起来,走到药圃前面蹲下来。小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二十片叶子,最高的那片有两尺高。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叶子,叶子是硬的。它会长成一棵大树,会开花结果。
楚狂歌和沈惊鸿也站起来走到药圃前面蹲下来。三个人蹲在药圃前面,看着那棵小树苗。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
楚狂歌把手搭在剑柄上。“赵无极苍再来的时候,我的剑会比现在快。雷灵根化神期的剑,炼虚期也能伤。”沈惊鸿把手搭在剑柄上。“我的剑也会比现在快。”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我的剑也会。”
三个人的剑同时出鞘。惊蛰剑是纯白色的光,宽剑是白色的紫光,沈惊鸿的剑是透明的光。三道光交叠在一起,照亮了整座院子。光照在药圃上,小树苗的叶子被光照得透亮,叶脉是白色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三把剑同时插回鞘里。光灭了。月亮还在,小树苗还在,三个人还在。
他们站起来,走出院子,走上石阶,走到山门内侧。断了的石柱还躺在地上,半截埋在雪里。月光照在石柱上,符文灭了,刻痕还在。三个人站在那根断了的石柱旁边。林渊伸手摸了摸石柱上的刻痕。刻痕很浅,被风雨磨浅了,被人踩浅了,但还在。上万年的刻痕,不会那么快消失。他摸了摸那道最深的刻痕,指甲嵌进去,卡住了。他把手指抽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山脚下的路上传上来,越来越近。石阶在抖,碎石从石阶的边缘滚下去,掉进草丛里。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来了。”楚狂歌把手搭在剑柄上。“来了就来了。”沈惊鸿把手搭在剑柄上。“来了就打。”
月光下,赵家的人从山脚下的雾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赵无极苍。白色的长袍,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眼睛。浊白的,像石灰。心脏长好了,伤口愈合了,修为恢复了。身后是七个化神期长老,火灵根、木灵根、土灵根、水灵根、金灵根,五行齐全。赵无极烈、赵无极渊、血屠。七个化神期长老身后是数十个元婴期弟子,数百个金丹期族人。
赵无极苍走到山门内侧停下来,站在那根断了的石柱旁边。低头看着那半截埋在雪里的石柱。石柱上的符文灭了,刻痕还在。他抬头看着林渊。林渊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
赵无极苍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两只手同时张开。掌心朝上,浊白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来,凝成两只浊白色的手掌。“炼虚初期。我也是炼虚初期。修为一样,境界一样。你一个人打不过我。”
林渊把惊蛰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尖指着他。“我不是一个人。”楚狂歌拔剑了,宽剑出鞘,雷光噼里啪啦地闪。沈惊鸿拔剑了,剑刃上的光晕是透明的。三个人站在那根断了的石柱旁边,三把剑指着赵无极苍。
赵无极苍看着那三把剑。“三个人。三个化神期,一个炼虚期。你们打不过我。”他把那两只浊白色的手掌推出去,不是飞向林渊,是飞向楚狂歌和沈惊鸿。两只手掌同时印在楚狂歌和沈惊鸿的胸口。两个人飞出去,撞在另一根石柱上,那根石柱也裂了。摔在地上,趴在水坑里。泥浆灌进嘴里、鼻子里、眼睛里。
林渊的剑刺进了赵无极苍的胸口。这一次没有偏,剑尖从肋骨之间钻进去,穿透了心脏。惊蛰剑的剑尖从后背穿出来,纯白色的,挂着金色的血。赵无极苍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看着那纯白色的剑刃。把两只手收回来,握住了剑刃,手指收拢指节泛白。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金色的。他把剑刃从胸口拔出来,用两只手拔的。剑刃从他手里抽出去的时候割伤了他的手指,十根手指,每一根都被剑刃割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二十道伤口,二十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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