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苍来的那天,下了雪。不是北荒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天玄宗特有的小雪——细碎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打在脸上冷冷的,伸手去接,它在掌心里还没看清就化了。天玄宗的山门在雪里变得模糊,两根石柱像两把插在地上的剑,柱身上的符文被雪盖住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透出来,把雪映成了淡金色。山门内侧的石阶上站满了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峰长老、三位峰主——剑峰峰主独孤云、丹峰峰主药尘子、阵峰峰主玄机老人。云苍真人站在所有人前面,白衣白发白须,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他身后是大长老,沈惊鸿的师父,灰白色的道袍,头发全白了,脸上没有皱纹,但很白,不是皮肤的白,是血色的白。她徒弟沈惊鸿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剑柄上,剑鞘抵着地面。楚狂歌站在沈惊鸿旁边,宽剑在腰间,胡子终于刮了,下巴光溜溜的,露出青色的胡茬。衣服也换了新的,灰白色的道袍,袖口扎得紧紧的——沈惊鸿逼他换的。
林渊站在石阶最高处。三把剑挂在腰间。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银白,是一种介于雪和霜之间的白。眼睛是纯白色的,分不清瞳孔和眼白,像两颗被磨毛的玻璃珠。修为还是化神中期巅峰,没有突破炼虚。他站在那里,化神中期巅峰的修为压不住场,但他的眼睛压住了。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看了就移不开,像掉进一口深井,井水是白的,看不见底。独孤云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药尘子看了他一眼也移开了,玄机老人看了他两眼。大长老看了他三眼。
云苍真人看着他。“赵无极苍炼虚初期。修为比你高一个大境界。打不过就跑,不丢人。”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三把剑在腰间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
山门外的雪幕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远。明明还隔着很远,可那人的轮廓已经清晰地烙进每个人眼里——白色的长袍,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眼睛。不是雪白,是苍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他的眼睛不像林渊那样纯白,他的白是浑浊的白,像白内障病人,像一块磨花了的玻璃。赵无极苍。炼虚初期。赵家家主。
血屠跟在他身后。血红色的长袍在雪里像一团燃烧的火。他的伤好了,修为还是元婴后期巅峰,没有突破化神。跟在赵无极苍身后,低着头,不看任何人。赵无极烈也在。他的右臂齐肩断了,袖管空荡荡的,用一根绳子系住打了个结。修为从元婴后期跌到了元婴初期,经脉被沈惊鸿的剑刺穿没有养好。他站在赵无极苍身后,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赵无极苍走到护山大阵前面停下来。他看着护山大阵的光幕,光幕在他面前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的手没有抬,脚没有迈,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光幕开始抖,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他的目光压的。炼虚期的目光能压弯化神期的大阵,但压不破。
云苍真人从石阶上走下来,穿过光幕,站在赵无极苍对面。两个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云苍真人的白衣在雪里很亮,赵无极苍的白衣在雪里很暗。两个人的白不一样,一个是活人的白,一个是死人的白。
“这是天玄宗,不是赵家。”云苍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雪里传得很远。赵无极苍看着他。“我来找的是林渊,不是你。他废了我赵家多少人,欠我赵家多少债。让他出来,我们的事在外面了。不出来,我等你天玄宗关门。”
云苍真人的手从背后拿出来,垂在身侧。白衣在风里飘着,雪花落在他肩上,一片两片三片,不化。他的修为比赵无极苍高,炼虚后期,高出两个小境界。但他不能出手。宗主对家主,天玄宗对赵家,他出手就是宗门之战。死的人就不止林渊一个了。
林渊从石阶上走下来,穿过人群,穿过光幕,站在云苍真人旁边。他看着赵无极苍,赵无极苍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睛都是白的,林渊的白是纯白,赵无极苍的白是浊白。纯白对浊白,像清泉对浊水。
“你来了。”
“我来了。”
赵无极苍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盖底下透出淡淡的青色——他的心脏不好,炼虚期的心脏还不好。他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炼虚期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来,白色的,浑浊的,像从河底翻起来的淤泥。灵力在他掌心上空凝成一只手掌,和林渊的手掌一样大,五指张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赵无极苍推了一下。那只白色的手掌飞出去了,不快不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林渊也把手伸出来。太虚灵力从掌心涌出来,纯白色的,像泉水。掌心上空凝成一只纯白色的手掌。
两只手掌飞出去,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光。两只手掌贴在一起,像两个人握着手。赵无极苍的手掌碎了,灵力碎片在雪里飘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林渊的手掌还在,纯白色的,五指张开。赵无极苍低头看着自己碎掉的手。手指在长,从断口处长出来,粉红色的,嫩嫩的,指甲还没长好。他看着新长出来的手指,活动了一下,关节咔咔响了几声,指甲长出来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趋吉避凶:天命仙途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趋吉避凶:天命仙途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