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来过一次。她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林渊,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林渊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第七天的晚上,大夫来拆纱布。他把纱布一圈一圈地解开,露出下面的皮肤。左肩的皮肤还是青紫色的,但比七天前淡了很多。右肩也是。肋骨的位置还是凹下去的,但凹得不那么厉害了。膝盖的肿消了大半,能看见膝盖骨的轮廓了。大夫把眼镜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戴上。“恢复得不错。混沌灵根的恢复力,确实比普通人强。”他重新缠上纱布,这次没有缠那么紧,林渊的呼吸顺畅了很多。
大夫走了之后,林渊把枕头底下的《太虚仙诀》掏出来,翻开第一页。书还是那本书,封面是金色的,没有字。第一页上的那行字还在——“元婴后期方可修炼此功。汝既至此,便是天命所归。”他现在是元婴后期了。可以修炼了。他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楚狂歌从椅子上探过头来。“你要修炼?”
“嗯。”
“你的伤还没好。”
“躺着也是躺着。”
楚狂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劝。他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林渊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太虚仙诀》上。书是凉的,但凉得不太对,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冬井水的凉,从指尖往骨头里钻。他没有缩手,握着书,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元婴还在,纯银色的,拳头大小,闭着眼睛,盘腿坐着。元婴身上有银白色的纹路,从心脏出发,顺着四肢和躯干延伸,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太虚仙诀第三层已经练成了,十二条正脉和八条奇脉全部填满了太虚金丹颗粒。颗粒在经脉里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像一条一条的银河。它们在发光,很暗,像快要灭的星星,但它们在发光。
他把太虚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顺着经脉运行。灵力流过颗粒的时候,颗粒被点亮了。从暗变亮,从灰变白,从白变银。银白色的光从颗粒上散发出来,照亮了整条经脉。十二条正脉,八条奇脉,全部亮了。银白色的光从经脉里透出来,从皮肤里透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团银白色的光里。
楚狂歌被光刺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渊浑身发光,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修炼。”
“你躺在那里修炼?”
“躺着也是躺着。”
楚狂歌看着他,看了很久,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躺着都能修炼。”他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灌了一口,又把酒壶塞回去。林渊没有理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太虚仙诀第四层,是把太虚金丹颗粒凝成太虚元婴。他现在的元婴是太虚仙诀第三层的元婴,银白色的,拳头大小。第四层的元婴不是银白色的,是金黄色的,要把银白色的元婴转化成金黄色的元婴。不是涂色,是质变。把银白色的灵力压缩成金黄色的灵力,再把金黄色的灵力灌进元婴里。
林渊在医务室里又躺了七天。十四天里,他除了吃饭、睡觉、换药,就是修炼。太虚仙诀第四层的进度很慢,比前面三层都慢。银白色的灵力压缩成金黄色的灵力,一缕银白色的灵力只能压缩成一滴金黄色的灵力。一滴,比针尖还小。他用十四天的时间,压缩了上百滴金黄色灵力,把它们一滴一滴地灌进元婴里。元婴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开始变色,从银白变金黄,很慢,像秋天的树叶,从绿变黄,一天变一点。第十四天的晚上,元婴的心脏变成了金黄色。很小,像一颗金色的芝麻,在纯银色的元婴身上很显眼,像一盏灯。
林渊把《太虚仙诀》塞回枕头底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脖子。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惨白惨白的。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的意识还醒着。太虚仙诀第四层,还差得远。他把银白色灵力压缩成金黄色灵力的速度太慢了,上百滴金黄色灵力只能让元婴的心脏变色,要把全身都变黄,需要上万滴,上百万滴。不急。慢慢来。他有三个月的时间。不,两个月。养伤还要一个月,修炼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够不够?不知道。但他要试试。能强一分是一分,能强一丝是一丝。血屠不会等他。他只能自己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响,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肋骨不疼了,左肩也不疼了,右肩也不疼了。他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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