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抓不住,也留不下。
林渊的修炼进入了某种平稳的、几乎可以用“枯燥”来形容的阶段。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修炼室坐到天黑,回来吃口饭,和楚狂歌对练一个时辰,然后睡觉。第二天又是同样的安排,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修炼室里的灵气浓度他已经完全适应了,不会再像第一次进去那样被撑得经脉发胀。他的身体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天定时定量地吸收灵气,把灵气灌进金丹里,让金丹一丝一丝地长大。金丹中期的修炼没有瓶颈,没有障碍,只有日复一日的积累。快不起来,也慢不下来。
楚狂歌偶尔会问他:“你今天长了多少?”
林渊想了想:“头发丝那么细。”
楚狂歌就笑了:“那一年下来,也能长不少。”
林渊没有接话。头发丝那么细,一年下来确实能长不少,但血屠不会等他一年。血屠闭关多久了?他记不清了。半年?七个月?他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没有问任何人。问了也没有用。血屠出关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
那天下午,林渊从修炼室出来,太阳还没落山。他很少在这个时间出来,修炼室里的时间感是混乱的,有时候他以为天快亮了,出来一看太阳正在头顶。有时候他以为才过了半天,出来一看天已经黑透了。今天不一样,他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在西边的山脊上挂着,橘红色的,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他站在修炼室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阳光不刺眼,软绵绵的,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识海里,惊蛰的声音响起来:“你今天出来得早。”
“累了。”
惊蛰沉默了一会儿。它没有问“金丹修炼怎么会累”,也没有说“你以前不累”。它只是沉默着,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不浮上来,也不沉下去。
林渊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路边的竹子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不是楚狂歌,楚狂歌的声音他很熟悉,粗犷的、带着酒气的,像石头砸在木板上。这个声音不一样,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竹叶。他推开门,沈惊鸿站在桂花树下,双手抱在胸前,背对着他。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桂花树下传过来,很平,很淡。
“血屠出关了。”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把院门关上,走到石桌前坐下来,把惊蛰剑放在桌上。沈惊鸿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不是兴奋,是警惕。像一只猫听见了陌生的脚步声,耳朵竖起来,瞳孔缩成一条线。
“什么时候?”
“三天前。”沈惊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血屠闭关八个月,突破元婴后期巅峰。差一步化神。他已经从血煞宗出发了,预计三天后到天玄宗。”
林渊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是沈惊鸿的笔迹:“血屠已出关。元婴后期巅峰。三日后到。”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元婴后期巅峰,差一步化神。比他高了两个大境界,五个小境界。三天。他只有三天。
“云苍真人知道吗?”
“知道。”沈惊鸿在石凳上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她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了。“他说,血屠来了,他不会出手。这是你的劫。你自己渡。”
林渊沉默了很久。他抬头看着桂花树,树干很粗,树皮很糙,摸上去扎手。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他把惊蛰剑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
“我知道了。”他说。
沈惊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三天后,我陪你去。”
她走了。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林渊坐在桂花树下,把惊蛰剑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识海里,罗盘还在转。金色的光晕在灰蒙蒙的识海里很亮。一行字浮在罗盘中央,不是金色,是红色。
「血屠·三日后到——【大凶】」
他把罗盘的事压下去,退出识海,睁开眼睛。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落在他面前。他的脸上没有笑,手里没有酒,在对面坐下来。他看着林渊,林渊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惊鸿跟你说了?”林渊问。
“说了。”
“你怕吗?”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放心,有佩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他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怕。但怕也要去。”
林渊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但比之前好多了。他把酒壶还给楚狂歌,站起来,把惊蛰剑别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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