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大殿的竹榻上躺了三天。
云苍真人每天来换一次药,把纱布拆开,清理伤口,撒上药粉,再用新的纱布缠上。每次拆纱布的时候,血痂和纱布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刚长好的嫩肉,疼得林渊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云苍真人也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很快,很轻,像在拆一件易碎的东西。缠好最后一圈的时候,他把纱布按了按,站起来,看了林渊一眼。
“肋骨在长了。别乱动,别咳嗽,别笑。笑的时候肋骨会动,动了就长不好。”
林渊点了点头。他已经三天没有笑过了。不是不想笑,是不敢笑。楚狂歌那天说了个笑话,他嘴角刚动了一下,胸口就像被人捅了一刀,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从那以后,楚狂歌再也不敢在他面前说笑话了,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像怕踩到地雷。
第三天下午,沈惊鸿来了。她站在大殿门口,没有进来,一只脚踩着门槛,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林渊。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他胸口的纱布上停了一下,又在他吊着绷带的左肩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到他的脸上。
“没死?”
“没死。”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灰白色的道袍在走廊尽头一闪,就消失了。楚狂歌从旁边探出头来,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了两声:“外门大师姐,果然有个性。来探望病人,连句‘好好养伤’都不说。”
林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痂已经结得很厚了,黑红色的,硬邦邦的,像一层壳。他试着握了握拳头,虎口绷得紧紧的,稍微用点力就裂,疼得他手指一松。他把手放下,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画着一些图案,仙鹤、祥云、山峰,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他盯着那些图案看了三天,已经能把每一只仙鹤的翅膀上有几根羽毛都数出来了。
第七天,林渊能下地了。
云苍真人把他从竹榻上扶起来,让他站在地上。他的腿软得像面条,站了三天的腿,肌肉都萎缩了,膝盖在抖,脚踝也在抖,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云苍真人扶着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每天走一走。一开始走一盏茶,慢慢加到半个时辰。走多了肋骨会裂。”
林渊点了点头。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很慢,很小心,像在冰面上走路,生怕滑倒。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晒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已经七天没有见过太阳了。
楚狂歌从院子里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把椅子,放在大殿门口,扶着他坐下来。椅子是竹编的,坐上去吱呀吱呀响,但比竹榻舒服多了,后背有靠的地方,腰不用一直撑着。林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胸口的伤被这口气震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比起躺着的酸痛,这点疼不算什么。
楚狂歌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摇了摇头,他把酒壶收回去,仰头看着天。
“赵无极的事,云苍真人怎么说?”
“半年。”林渊说,“他吃了爆灵丹,经脉受损,至少要养半年。半年之后,他还会回来。”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半年之后,他的修为会到哪?”
林渊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痂已经开始掉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嫩嫩的,像婴儿的皮肤。他试着握了握拳头,不疼了,但用不上力,像握着一团棉花。
“至少金丹后期巅峰。可能元婴。”
楚狂歌没有说话。他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灌了一大口,这一次没有递给林渊,自己咽了。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咳完用手背擦了擦嘴。
“你呢?半年之后,你能到哪?”
“金丹。”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林渊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看着远处的山,一眨不眨。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沉到底,不浮上来。
“金丹。”楚狂歌把这一个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半年之后,你打他,我帮你看着。”
半个月后,林渊搬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桂花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响。石桌上积了一层灰,茶具上也全是灰,他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拾,回来的时候也没人帮他收拾。他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还没谢,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说不上好闻,但很熟悉。他在石桌前坐下来,把惊蛰剑放在桌上,盯着剑鞘看了一会儿。剑鞘上全是划痕,新的旧的都有,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蛛网。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划痕,有的深,有的浅,深的地方指甲能嵌进去,浅的地方只有一道白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趋吉避凶:天命仙途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趋吉避凶:天命仙途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