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刃上那层银白色的光晕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剑心里那股力量还在,但很弱,弱到他的意识要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才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像一颗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他闭上眼睛,把剑握在手里,静静地坐了很久。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得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说悄悄话。几片金黄色的花瓣从树上落下来,飘到他的肩膀上,飘到他的膝盖上,飘到惊蛰剑的剑刃上。
云苍真人说,剑心未碎,只是累了。养一阵子就能恢复。养一阵子,是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剑心恢复的时候,就是他的修为突破金丹的时候。剑心和丹田是连在一起的,剑心强,丹田就强。剑心弱,丹田就弱。他的丹田现在空荡荡的,八十一滴混沌灵液黯淡无光,像八十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需要时间恢复。他有半年。
他把剑插回鞘里,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天花板上还是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赵无极。半年之后,赵无极的修为至少是金丹后期巅峰,可能是元婴。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差了一个大境界。半年时间,从筑基后期到金丹期,普通人需要十年,天才需要三年。他只有半年。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丹田里的八十一滴混沌灵液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亮一丝,很慢,但确实在亮。他在恢复,每一天都在恢复,虽然慢,但从来没有停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响,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隔壁没有鼾声。楚狂歌大概还在练剑,或者坐在他自己的院子里,看着月亮,想着半年之后的事。
第二天一早,楚狂歌翻墙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两壶酒和一只烧鸡,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在对面坐下来。
“庆祝你出院。”
“我还没出院。”
“出院了。你能走能动,就是出院了。”他撕了一只鸡腿递给林渊,自己拿起另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林渊接过鸡腿,咬了一口。肉很嫩,汁水很多,是刚出炉的,还热着。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吃过肉了,这半个月一直在喝粥,白粥、菜粥、肉粥,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喝得他看见粥就想吐。他嚼了几口,咽了,又咬了一口。
楚狂歌看着他,忽然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渊没有说话,把鸡腿啃完了,把骨头放在桌上。骨头很干净,一丝肉都没有剩,像被狗舔过一样。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楚狂歌。
“赵家那边,有消息吗?”
楚狂歌的笑淡了一些。他把鸡骨头吐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沈惊鸿送来的。赵无极回血煞宗了,被血屠关了禁闭,说是要让他闭关突破元婴。血屠说了,不突破元婴,不准出来。”
林渊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的:“赵无极已回血煞宗,闭关突破元婴。血屠亲自护法。”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元婴。半年之后,赵无极不是金丹后期巅峰,是元婴。比金丹后期巅峰还高了一个小境界。
“你怕吗?”楚狂歌问。
林渊看着他,没有回答。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但剑心里那股力量比昨天强了一丝,很微弱,但他感觉到了。它在恢复,每一天都在恢复。
“不怕。”他说。
楚狂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放心,有佩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另一壶酒放在石桌上。
“这壶酒给你留着。等你伤好了,咱俩喝。”
他翻墙走了。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把那壶酒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酒是香的,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是淡淡的、醇醇的香,像陈年的老酒。他把塞子塞回去,把酒放在石桌下面,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还是没有裂缝。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片空白。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一剑过了一遍。不是惊蛰十二式的任何一式,是第十三式——冬至。不是剑招,是剑意。藏。发。藏的时候滴水不漏,发的时候雷霆万钧。他把这一剑在心里存好了,像一个猎人把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引而不发。还剩两次。两次,够了。他不需要第三次。他只需要一次。一次,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荞麦壳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隔壁没有鼾声。楚狂歌大概还没睡。林渊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斜去。再过几天,就是第四十六天了。离半年之期,还有五个月。他要在五个月之内,突破金丹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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