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的掌先到了。
那只裹着淡金色灵力的手掌,不偏不倚地印在林渊胸口。林渊听见自己骨头断的声音——不是“咔嚓”,是“噗”,闷闷的,像有人往湿泥巴里砸了一拳。胸口先是麻,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胸口捅进去,在胸腔里搅。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双脚离了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破布。
但他手里的剑没有松。
飞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剑尖也刺进了赵无极的左肋。不是刺,是送——借着赵无极掌力的反作用力,把剑身送进赵无极的身体里。惊蛰剑的剑身很薄,薄到几乎没有阻力,从肋骨之间的缝隙里钻进去,像一条银白色的蛇,滑溜溜地往里钻,穿透了皮肉,穿透了筋膜,一直往里走,走到不能再走的地方才停住。
两个人同时飞出去。
林渊撞在一棵枯树上,树干断了,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一个水坑里。泥浆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又腥又苦。他的胸口塌了一块,不是比喻,是真的塌了——左边的肋骨断了三根,胸口凹下去一个坑,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易拉罐。他试着吸气,吸不进来,肺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声音,像漏气的气球。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服被掌力震碎了,露出青紫色的皮肤,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像烙上去的。
赵无极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左肋上插着惊蛰剑,剑身从肋骨之间穿进去,只留剑柄在外面,剑柄上缠着的银丝被血染红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雨水里,化开,变成一朵一朵淡红色的小花。他没有拔剑。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出来——剑刺进去的角度太刁钻了,卡在两根肋骨之间,拔不出来。他的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嘴唇在哆嗦,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林渊撑着地面,慢慢地爬起来。他的左臂用不上力,断了三根肋骨,左半边身体像被人拆了一样,每动一下就是一阵钝痛。他用右手撑着地面,撑起来,膝盖跪在地上,再撑起来,一条腿站直了,再撑起来,两条腿都站直了。他站在雨中,身体在晃,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右手握着惊蛰剑的剑柄——不,剑不在他手里,在赵无极身上。他的手是空的。
赵无极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五丈的距离,在雨中对视。赵无极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之前暗了很多,像两盏快灭的灯。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左手慢慢抬起来,握住惊蛰剑的剑柄,手指收拢,指节泛白。
“啊——”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尖,像野兽被夹住了腿时的惨叫。他把剑从左肋里拔了出来,剑刃上全是血,在雨里被冲刷出一道一道的红色痕迹,顺着剑尖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他把剑扔在地上,金属撞击泥水的声音很闷,“噗”的一声,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坑里。他捂着自己的左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把他的整条裤腿都染红了。
林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惊蛰剑。剑刃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干净了,银白色的光晕又亮了起来,很暗,很弱,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冬至剑意用了,剑心暂时沉寂了,但剑还在,剑心还在,只是累了。
他把剑插回鞘里,抬起头,看着赵无极。赵无极跪在地上,捂着左肋,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把他的手染成了暗红色。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窝深陷,像一具会站着的骷髅。血煞大法的副作用加上左肋的伤,让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不是红,是亮,像两颗钉子,钉在林渊身上。
“你的剑,确实快。”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但林渊的筑基后期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你的修为太低了。这一剑,杀不了我。”
他的手从怀里慢慢掏出来,手指间夹着一颗丹药。那丹药是黑色的,比普通的丹药大了一圈,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颗丹药。他把丹药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林渊看着他的喉咙动了一下,那颗丹药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像一条黑色的蛇钻进他的身体里。
楚狂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尖:“爆灵丹!他吃了爆灵丹!别让他——”
话没说完,赵无极身上的血红色灵力炸开了。不是之前那种“亮起来”,是炸开——像一颗炸弹在他身体里爆炸,血红色的灵力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团血色的火焰里。他的头发被灵力吹得竖起来,衣服被撑得鼓鼓的,像一面被风吹满的帆。他的眼睛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亮得像两盏灯,像两颗烧红的炭,像两团燃烧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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