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修为在飙升。金丹中期——金丹中期巅峰——金丹后期——金丹后期巅峰。每突破一个小境界,他身上的血色火焰就亮一分,大一分。到金丹后期巅峰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被一团巨大的血色火焰包裹住了,像一个燃烧的巨人,站在雨中,雨水落在他身上,被蒸发成白汽,嘶嘶地响,一团一团的白汽往上冒,把整片荒原都笼罩在雾气里。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团血色火焰。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手指微微收拢。剑柄是温的,但剑心里那股力量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冬至剑意已经用了,剑心暂时沉寂了,惊蛰剑发挥不出全力。他现在能用的,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和一把剑心沉睡的剑。对面是金丹后期巅峰的赵无极,只差一步就到元婴。
楚狂歌拔剑了。宽剑从鞘里滑出来,剑刃上紫色的雷光噼里啪啦地闪,照亮了他铁青的脸。他往前冲了一步,被沈惊鸿一把拽住。沈惊鸿的手像铁钳一样扣在他的手腕上,他挣了两下,没挣开。
“你的修为上去也是送死。”沈惊鸿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但她的眼睛不平静——瞳孔里映着赵无极身上那团血色的火焰,像两团火在她的眼睛里烧。
楚狂歌咬着牙,手腕上的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再挣。他把宽剑插回鞘里,站在雨中,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还是恨。
赵无极从血色火焰中走出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在泥浆里,脚印很深,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走路。他走到林渊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渊。他的眼睛是亮红色的,像两盏灯,照在林渊的脸上,惨白惨白的。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优越感的表情。
“你的冬至剑意,用了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剑心也沉寂了吧?你还有什么?”
林渊没有说话。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尖朝下。剑还在鞘里。赵无极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笑淡了一些。
“你还不拔剑?”
林渊还是没有说话。他把惊蛰剑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剑柄上全是血和泥浆,滑溜溜的,但握紧了就不滑了。
赵无极的右掌举起来了。血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不是一团,是一层,像一层燃烧的血,贴在他的手掌上。这一掌,不需要快,不需要重,只要打中了,林渊就得死。金丹后期巅峰的一掌,筑基后期的人挨了,不是断骨头的问题,是死的问题。
掌落下来了。不快,不重,甚至可以说很慢、很轻。但林渊知道,这一掌只要碰到他的身体,他就会死。他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金丹后期巅峰的速度,他连看都看不清,怎么躲?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手掌,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
三寸。两寸。一寸。
林渊闭上了眼睛。不是等死,是认命。不是认命,是——他在想,如果这一掌没有打中,他会不会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没有在赵无极服下爆灵丹之前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后悔没有在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就杀了他?后悔自己心慈手软?
“嗡——”
一声尖锐的啸鸣。不是剑鸣,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一道白色的剑气从远处飞来,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雨幕,划破了血色的火焰,划破了赵无极的手掌。赵无极的手掌被剑气从中间劈开,不是切断,是劈开——从掌心到手腕,一分为二,血和骨头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林渊的脸上,温热的,黏糊糊的。
赵无极惨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自己的右手,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他抬起头,看着剑气飞来的方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对林渊的恐惧,是对那个人的恐惧。
林渊睁开眼睛,顺着赵无极的目光看过去。
云苍真人站在远处,灰白色的道袍在雨里飘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手里没有剑,但浑身上下都是剑气——不是比喻,是真的剑气。银白色的剑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在他身边飘着,雨水落在那些剑气上,被切成两半,从两边滑过去,一滴都落不到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赵无极。
赵无极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眼睛里的红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捂着右手,又捂着左肋,血从两个伤口里同时往外涌,把他的血红色长袍染得更红了。他看了林渊一眼,又看了云苍真人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尖,像铁钉刮过玻璃,在雨里回荡了很久。
“天玄宗宗主,亲自出手了。好,很好。”他把血红色的灵力收回去,转身往雨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林渊,你的命,先寄在你脖子上。下一次,我亲自来取。”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血红色的长袍在灰蒙蒙的雨中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红点,被雨吞没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赵无极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雨水浇在他身上,浇在他断了的肋骨上,浇在他左肩上、右臂上、后背上的伤口上,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动。他的右手还握着惊蛰剑,剑尖朝下,剑还在鞘里。他把剑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云苍真人。
云苍真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他很少出手,出手的时候,就是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银白色的剑气在他身边飘着,像一层薄薄的雾。
楚狂歌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扶住林渊。他的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湿漉漉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抖。“你他妈——”他的声音在发抖,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你他妈不要命了?”
林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楚狂歌一把捞住他,把他打横抱起来,往山上跑。沈惊鸿跟在后面,脚步很急,踩在泥浆里,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云苍真人走在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但他的身影在雨里一闪,就到了楚狂歌前面,推开了天玄宗的山门。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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