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死?”
“你也没死。”林渊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他左臂上的伤,“伤得重吗?”
“不重。被妖兽挠了一下。”楚狂歌把布解开,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拉到肘弯,像一条红色的蛇趴在手臂上。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肉发红发肿,像是发炎了。
林渊从怀里掏出一颗培元丹,递给他。楚狂歌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你见到孙立了?”楚狂歌问。
“见到了。”
“他死了?”
“没死。废了。”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心软还是心狠。”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龇了龇牙,但骨头没事。“周虎和陈豹呢?”
“死了。孙立杀的。”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赵无极养的三条狗,最后被自己养的狗咬死了。真是讽刺。”他把宽剑插回鞘里,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还有两天。找点好东西带出去,进了内门用得着。”
两个人一起走了两天。第六天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处矿脉——不是裸露在地表的矿石,是埋在地底下的矿脉,入口是一个黑漆漆的洞穴,洞口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林渊用罗盘探了探,显示【大吉】。两个人钻进洞里,挖了整整一天,挖出了十几块矿石,大的拳头大,小的鸡蛋大,每一块都沉甸甸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第七天,石门开了。
林渊和楚狂歌从秘境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有一抹暗红色的光,像烧过的炭灰里最后一点火星。石门前站着几个人——周明远、几个内门弟子、还有几个医务室的人。孙立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他的双手放在肚子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周明远看了孙立一眼,又看了林渊一眼,没有说话。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念出了通过秘境试炼的名单。
“林渊。楚狂歌。周恒。刘峰。王铁。张浩。孙立。”
七个人。十二个人进去,七个人出来。周虎死了,陈豹死了,还有三个人死在了秘境里的妖兽口中,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周明远把册子合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七个人。
“恭喜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内门弟子了。”
没有人欢呼。七个人站在那里,身上都有伤,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楚狂歌靠在林渊肩膀上,左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他的衣服染红了一片。但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内门弟子。”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杯酒的味道,“咱俩终于是内门弟子了。”
林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罗盘。罗盘上那圈金色的光晕又大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来:
「秘境试炼·完成——【大吉】」
大吉。他看着那两个字,把罗盘的事压下去,扶着楚狂歌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门还没有关,灰白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贴着地面爬,像一条一条的蛇。雾气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影子,不知道是人还是妖兽。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影子消失了。
他转回头,继续往山下走。
回到宗主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老槐树的轮廓,像一顶巨大的伞盖。林渊把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石桌上——十几株灵药,十几块矿石,一根三阶妖兽的角。他把这些东西分类放好,用布包起来,放在屋里的柜子里。明天交给周明远,换成修炼所需的资源。
他把惊蛰剑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孙立说的那句话——“赵公子在血煞宗等你。他说,你的命,是他的。”
赵无极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林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响,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但在潮湿的夜里,那股味道被潮气浸得发潮,闻起来像潮湿的泥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赵无极。血煞宗。金丹期。
他把这三个词在脑子里排了排,像摆棋子一样,摆好,放稳。然后他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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