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夜,林渊下山去找楚狂歌。外门宿舍区的灯亮了大半,一扇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像一排半睁半闭的眼睛。楚狂歌住的那间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门口堆着几个空酒坛,歪歪倒倒的,像喝醉了的人。林渊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撞翻了什么东西,然后门开了。
楚狂歌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没穿好,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他揉着眼睛,看了林渊一眼,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明天大比。来请你吃饭。”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等我换件衣服。”
他关上门,里面又是一阵乒乒乓乓。林渊靠在门框上等着,抬头看天。月亮很圆,挂在东边的天上,银白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外门宿舍区,屋顶的瓦片被照得发亮,像镀了一层银。远处有瀑布的声音,轰隆隆的,但隔得远了,听起来没那么震,反而像一种低沉的背景音。
门又开了。楚狂歌换了件干净的短打,头发也重新扎过了,虽然还是乱,但比刚才强了不少。他把剑别在腰间,从门后拎出两壶酒,递给林渊一壶。
“走。去哪吃?”
“你带路。”
外门宿舍区外面有一条小街,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开了几家小馆子,专门做外门弟子的生意。楚狂歌带他走进最里面的一家,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看见楚狂歌进来,咧嘴笑了。
“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加个烧鸡,加个酱牛肉。”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楚狂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剑解下来靠在桌腿上,把两壶酒放在桌上。林渊在他对面坐下,把惊蛰剑也解下来,靠在桌腿上。
“你这剑,”楚狂歌看了一眼惊蛰剑,“宗主给的?”
“嗯。”
“有名字吗?”
“惊蛰。”
楚狂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惊蛰,万物出乎震,震为雷。你这剑法,也确实跟打雷似的,又快又猛。”
老板端着一盘花生米和两碟小菜上来了,放在桌上,又回去继续炒菜。楚狂歌拔开酒壶的塞子,灌了一口,把酒壶放下,看着林渊。
“明天就是大比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赵无极的事,你想好怎么打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涩的,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的修为比我高一个小境界。他的掌法很强,正面硬打,我打不过他。”他把茶杯放下,“但他的左肋有旧伤。擂台赛的时候刘通伤的,到现在还没好全。明天大比,他会尽量护着左肋,不让我打到。”
“那你怎么打?”
“逼他露出左肋。”
楚狂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打架之前先把对手研究透了,连人家旧伤在哪都知道。跟你做对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林渊没有接话。老板端着菜上来了——一盘炒青菜,一盘回锅肉,一只烧鸡,一碟酱牛肉。菜码不大,但分量足,堆得满满的。楚狂歌撕了一只鸡腿递给林渊,自己拿起另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沈惊鸿那边,有消息吗?”林渊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问。
楚狂歌把鸡骨头吐出来,抹了抹嘴:“有。赵无极请的那三个老弟子,周虎、陈豹,还有一个叫孙立的,筑基初期,擅长暗器。这三个人都在甲组。赵无极的安排是——第一轮,你对孙立。第二轮,你对周虎或者陈豹。第三轮,你对赵无极。”
“第一轮不是孙立。”林渊说。
“你怎么知道?”
“第一轮太明显了。赵无极不会在第一轮就把底牌亮出来。”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的第一轮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孙立。”
两个人吃了一阵,谁都没说话。菜吃得差不多了,烧鸡只剩一副骨架,酱牛肉也见了底。楚狂歌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抹了抹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林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沉。
“嗯。”
“明天如果打不过,就认输。别拿命去拼。”
林渊看着他。楚狂歌的脸上没有笑,眼睛很认真,认真到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
“你不是一直说,进了前一百就行,不一定要全胜吗?”楚狂歌的声音很轻,“大比也是一样。进了八强就行,不一定要拿第一。赵无极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明天在擂台上,他要是对你下死手——”
“我不会让他得逞。”
“我不是说这个。”楚狂歌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盯着林渊的眼睛,“我是说,你要是为了赢他,把自己搭进去,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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