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二十天,云苍真人把林渊叫到了后山。
不是平时练剑的那块空地,是更往上走的一个地方。石阶到了头,竹林也到了头,眼前是一道悬崖,崖壁上挂着一道瀑布,水从山顶倾泻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轰隆隆的,震得脚下的石头都在抖。水潭不大,方圆三丈,水是绿的,深不见底。水汽从潭面上升起来,白茫茫的,像一层纱,把整座山谷都罩住了。
云苍真人站在潭边,灰白色的道袍被水汽打湿了,贴在身上。他背着手,看着瀑布,没有回头。
“脱了鞋,下去。”
林渊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水潭,水是绿的,看不见底,不知道有多深。水汽扑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腥味。他没有问为什么,脱了鞋,卷起裤腿,走进水潭里。
水很凉。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凉,是深山泉水那种凉,从脚底板往上蹿,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直凉到腰。他走到水潭中央,水没过了他的腰。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岸上的云苍真人。
“坐到瀑布下面去。”
林渊抬头看了看那道瀑布。水从山顶上砸下来,少说也有十几丈高,水流很急,砸在下面的石头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那声音不是“轰隆隆”,是“咔嚓咔嚓”的,像石头砸石头,震得人脑仁疼。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瀑布下面,盘腿坐下来。
水砸在身上的感觉,像是被一块湿透的棉被蒙住了头,又重又闷,喘不上气。水流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脖子、胸口往下淌,砸得他睁不开眼睛。他试着呼吸,水灌进鼻子里,呛得他咳了起来,一咳就更喘不上气,整个人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被水流冲得坐不住了,滑出去一丈多远,撞在潭边的石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从水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岸上。云苍真人还站在那里,背着手,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再来。”
林渊咬了咬牙,又走回瀑布下面,盘腿坐下来。这一次他把嘴巴闭紧了,用鼻子呼吸。水流砸在鼻子上,水灌进鼻腔里,酸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忍着,没有咳。呼吸是稳住了,但水流的压力太大了,压在肩膀上、背上、头顶上,像有一座山压着他。他的腰撑不住,弯了下去;背撑不住,弓了起来;整个人被水流压得越来越低,最后趴在了水底的石头上,又被冲走了。
第二次,又失败了。
第三次,还是失败。
第四次,他学聪明了。他没有急着坐稳,而是先把身体调整到一个最省力的姿势——腰挺直,背绷紧,头微微低着,让水流从头顶滑过去,不直接砸在脸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树根一样抓住膝盖,增加摩擦力。他的呼吸很慢,很稳,一口一口的,不紧不慢。
水流砸在他身上,他还是觉得重,但他没有倒。腰酸了,他咬着牙撑住;背疼了,他绷紧肌肉扛住;呼吸乱了,他调整节奏,重新稳住。他在瀑布下面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没有被冲走。
岸上,云苍真人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林渊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糊在脸上,像个落汤鸡。他的肩膀被水砸得通红,背上也是一片一片的红印子,像被人拿棍子抽过一样。他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没有一处不酸的,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心里是高兴的。他在瀑布下面坐住了。虽然只有一炷香,但坐住了。
第二天,他在瀑布下面坐了半个时辰。第三天,一个时辰。第五天,他能坐两个时辰了。第七天,他开始在瀑布下面修炼了。
水流砸在身上的压力,和灵气压缩的压力,是一回事。在瀑布下面修炼,就是在压力下修炼。习惯了水流的压力,就习惯了灵气压缩的压力。他闭着眼睛,把丹田里的三十六滴混沌灵液一颗一颗地过了一遍。在瀑布的压力下,灵液转得比平时慢,但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他能感觉到灵液在缩小——不是变少,是变密。像一块被揉搓的面团,越揉越紧,越揉越实。
第十五天的时候,第一滴灵液分裂了。
他正坐在瀑布下面修炼,忽然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颗种子破壳。他沉入内视,看见一滴灵液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两滴新的灵液悬浮在丹田里,比原来的那滴小了一圈,但更亮,更纯。紧接着,第二滴也裂了,第三滴,第四滴……灵液一颗接一颗地分裂,像细胞在繁殖,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到第二十天的时候,三十六滴变成了七十二滴。
七十二滴混沌灵液在丹田里排成一个圆圈,缓缓旋转。每一滴都比分裂之前更小,但更亮,更纯,更凝实。七十二滴灵液的总量,比之前的三十六滴多了整整一倍。筑基中期巅峰,到了。
他睁开眼睛,从瀑布下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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